这年头公安局的干警很多都是军人退伍分配,自身的气质给人一种萧杀的感觉,那女人抬头打量的次数少,低头的次数多。
人一直看着纤细的手腕上那副冰冷而锃亮的手铐,大拇指一直无意识的摩挲的的手铐。
今儿来的公安多,程秀还瞧见了个熟人,脱口而出,“曹干警?”
对方刚要进屋,看见程秀后也跟着点了点头算是打了招呼,随后进了屋拿出一根,旋开了问,“这是你的?”
程秀之前就听说在案发现场找到了口红,于是多看了一眼。
那女人迟疑着点了点头。
这会谁都顾不了上班,职工纷纷聚集在厂子道路边上看热闹,一路跟着到厂子门口,直到瞅见犯罪嫌疑人被押解到边三轮的挎斗上坐好。
也因为人多,程秀没能跟曹干警唠几句,不过瞅着人从调解邻居纠纷转到负责办理刑事案件,算是有了更广阔的发展前景。
其他人看了个热闹也就算了,工会还得领着人给这家子善后呢。
因为还没有分配到福利住房,这家住在离厂子几公里开外的一条巷子里。
程秀领着工会的干事沿路打听,有人说巷子里有一户门上挂着照妖镜的就是姓徐的那一家。
这就好找多了。
这年头都是老房子,以前也不讲究啥建筑规划,巷子里几乎都是门对着门的构造。
程秀先是看到一家在门口挂桃木剑的,下一眼就在桃木剑对门看见挂八卦镜的。
挂桃木剑的那一户门口有人,这会正揣着搪瓷盆等着人家炸爆米花。
这年头炸爆米花的都是扛着一个火箭炮似的大黑筒到处乱走,五毛钱就能打一筒,想要甜点就整点糖精。
工会为了保险起见想去问问对门挂一句挂照妖镜的住的是徐家吧,程秀拉了人一把。
瞅一户挂桃木剑一户挂照妖镜,就知道这两户平时甭说不来往,可能都有死仇。
这年头虽然破除了封建迷信,但老百姓信的东西还不少。
比如紧紧挨着的,互为邻居的两家的屋子不能谁比谁的高一头,按着科学的说法是挡阳光,不太科学的说法是如果一家比另外一家房子高,相当于压了人家一头,不吉利。
在门口挂桃木剑按着老一辈的说法就是冲门煞,挂一面镜子叫照妖镜,相当于对面不好的事儿咋的过来,再原模原样的照回去。
就冲这情况,这两家肯定是打死架的。
一群人往前溜达了一圈,就这一户门口带镜子,多半没跑了。
南方的平房多半带院子,是大是小另外说,但就是喜欢带个院子活络得开。
这会屋里屋外的没个人气,加上不是坐北朝南的户型,大白天也鬼气森森。
这家孩子还小,程秀按着犯罪嫌疑人的嘱托,没费什么劲就在柜子处找到了一个玻璃瓶的奶瓶,还有一包奶粉。
瞧得出来孩子妈把孩子送走时一切都很匆忙,床上散落着好些衣服,衣柜也大开着。
这家打了个梳妆台,桌子上放着点蛤蜊油,友谊膏之类的。
程秀从地上捡起一根旋开的口红,看着斜着的切面怔了怔。
女人涂口红都有自己的喜好,这一支口红只有一面磨损,说明口红的主人平日里就习惯这么用。
而今天曹干警拿出来的口红却是两面磨损。
程秀把口红轻轻放回桌子上,蹙眉转身继续收拾好,转身去了那孩子的姥姥家。
开门的是个女同志。
“同志你好,仪器厂工会来看看徐技术工的孩子,顺便给人送点生活用品来...”
程秀话还没有说完,那女人脸瞬间就撂下了,喊了起来,“你们厂子能不能把那孩子接走,那孩子的妈嫁出去就是泼出去的水,凭什么出了事就把孩子往我们家放,那孩子是老徐家的种,就是脸再大,也不能大到上娘家卡赤娘家的钱养别人家的种吧。”
孩子的舅舅就站屋里头,脸色已经跟茄子似的,似乎也憋着一股气,不过是对自己媳妇的。
这是啥媳妇啊,咋的能这样说一家人呢,一点教养都没有。
孩子舅舅很是气愤,嘴皮子动着,好几次都想开口骂一顿,让人知道这想法有多自私自利了,然而话到嘴边又生生的压了下去,道:“那毕竟是我妹妹,你让我怎么办?”
要不然为啥过去大户人家说分家,都是舅舅说了算,最亲不过娘舅啊。
这话就是火上浇油,那孩子舅妈冷笑,“出了事就叨叨毕竟是你妹,是你妈,是你爸,是你家亲戚,感情我就是个外人呗。”
人一改刚才的彪悍,拉着程秀的手哀叹了一声,“我能不知道孩子可怜吗,但同志你看看我家,就这么点住三代人,平日都是勒紧了裤腰带过活,每月全家就能配那几十斤米,真是再也省不出一张嘴的口粮了,这个家怎么过啊?您给评评理,孩子是不是该给男方那边的亲戚养着?”
人也不是真要程秀说个一二三四,只是借着名头敲打丈夫一家,夫妻两扭头又吵架去了,都没空送程秀一行人下楼。
工会也不急着调解,回头案件查明了真的是妻子杀夫,工会还得管小孩由谁抚养,到时候扯皮的事儿多着去了,不值在这一时刻。
程秀还得去看守所一趟,总得告诉那孩子的妈东西送到了。
看守所里,程秀又瞅见曹干警了,人押解完一桩废铁盗窃案,满面红光的帮程秀办理探视手续,话里话外的透出点消息,之前程秀在孙琳琳面前引荐完以后没多久他就给钓到市总局刑侦组了。
这说不准的功劳程秀也不揽,话锋一转道:“曹同志,今儿我们工会去犯罪嫌疑人家里收拾的时候,发现了对方口红的损耗不太对。”
她给人描述了下自个见着的口红样。
专业人士一听立马就回过神来了,两个口红磨损不一样,很有可能案发现场的那一支口红不属于犯罪嫌疑人。
程秀缓缓道:“曹干警,你听说过异装癖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