市医院今儿有人过来讨论联合办医的事儿，程秀作为牵头人得在场。
下午她早早就在厂子门口等着。
当医生的就是准时，约好的三点踩着点就来了，一点都不带迟到的。
程秀正热络的跟人家站厂门口叨叨，迎面走来几个人，有人熟稔的跟她打招呼。
程秀瞅了人一眼没答应，还寻思谁啊自来熟，再看第二眼的时候总算从胖了一圈的面容里瞧出是厂子里的其中一个同志。
瞧人手上起了红点点，给挠得又痒又肿，市医院来的人异口同声，“这是过敏了吧。”
脸肿得跟猪头样的人叨叨漆树那是真的毒啊，今天十五个兄弟过去，就两个没过敏。
“听说今儿来医生了，要是过敏严重还能指望下”
“现在有人去采毛七公叶子，说是热烫来治疗过敏”人又忍不住嘀咕，“那生漆看了闻了或者摸了都会浑身红疙瘩，痒死个人！”
程秀有经验，家里刷漆那会不就是把龙小虫给逼出一身的疹子。
仪器厂今天是到野外去进行成品试验，结果碰上了漆树倒的霉头。
过敏可是会死人的，一群人急吼吼的先往卫生所跑。
卫生所忙死了，托儿所几个四岁娃儿拿着桶哇哇吐呢，焦心站一边的就是王九妹。
都是一个厂子里的，过敏的大人都不好意思抢先要治疗了，还得问一句这是咋的了。
王九妹是个一米五几的瘦小妹子，人有点黑，但长得挺好看，这会搂着孩子直叹气。
这几个孩子上午不睡觉，跑去烤土豆片，而且还知道回家拿小米炒姜泡的茶水。
估摸着是吃了发芽的土豆，中毒了。
“我问过能不能吃”一小孩缓过来了，嗷嗷的告状，“虽然有点硬。”
医生都给气笑了，吃了不软的土豆就轮到他们人硬了。
等孩子们都缓过来的时候，程秀帮着一块送到托儿所。
本地是六岁后才上一年级，托儿所和育红班都是挨一块的。
这会孩子们的爸妈都在上班呢，几个孩子轻微中毒也病恹恹的提不起劲，又全部带去午休室躺着了。
程秀没绕弯子，单刀直入，趁着独处的时候说明了来意，表示男方现在已经在本地，要是老王家乐意的话明天就能见上面正式相亲了。
瞧见王九妹眼睛亮晶晶的，程秀也觉得人对杜栋梁也有好感，那必须得问一句那信是咋的回事。
“信？什么信？”王九妹却疑惑不已，“我最近没往黑省寄信。”
程秀跟人对了小半天的话，确定信里说的被父母强制外嫁啥的都是假的。
王九妹恍然大悟，忽然一拍大腿，“可能是我弟弟。”
人有点惆怅说，“我前男友的家里人一直纠缠我，我弟可能是希望我早点嫁出去脱离这。”
这就说得通了，如果王九妹早点嫁人就可以随军，好让纠缠的前男友一家死了心。
而且军人的影响力还是大的，也不怕对方报复。
“那你回去跟你父母商量下，如果明天愿意相亲，你今晚上就给我家挂个电话。”程秀叮嘱王九妹。
今天事多，程秀觉得此事圆满的概率极高，所以满心就扑到了联合办医的事上，直到下午瞅见厂子门口跟着顾硕站一块，眼巴巴的杜栋梁才想起来。
一想到晚上就是生死攸关，事关一辈子幸福的时刻，人就坐立难安，心情七上八下的。
他心心念念的都是今晚得来电话啊，连旁边幽怨的眼神都瞧不见了，压根就不知道自己这电灯泡有多碍眼。
顾硕恨不得把这兄弟丢太平洋去冷静一下。
一个月四个星期，之前程秀去京都旅游，两人已经一个星期没见了，后来人回来以后他因为出任务，所以又过去了一个星期，为了等杜栋梁，又等了一个星期，也就是这个月就跟程秀见了一次面而已。
他走到哪杜栋梁就跟到哪，以至于都没法好好跟程秀亲亲抱抱举高高，调调情，说一点蜜里调油的话。
士官学校的课业非常紧，以至于明天下午他可就得走了，得想个办法制造点独处的空间。
晚上吃了饭，顾硕就赶杜栋梁去澡堂洗澡，边反问：“明天就去相亲，今天你不洗澡？”
虽然现在天气冷了，但风尘仆仆的几天哪里能一点污垢都没有啊。
杜栋梁嗅了嗅咯吱窝，义无反顾的点点头，拿了点毛票子问清楚附近的澡堂，直奔着捯饬自己去了。
顾硕在院门口目送人离开，一扭头发现程秀提着桶水，赶紧快步上前拎起。
“咱家灶房大，我烧一桶水你在里头也洗一洗，咱两还能说说话。”
接收到对象的心疼，且意识到对方没让自己跟杜栋梁一块去澡堂，也是存了想独处的心，顾硕都快因为程秀的小心思高兴得蹦跶起来。
“行，我烧水，你坐着就行。”
程秀买了个超级大木桶，寻常人家放粮食的那一种。
顾硕给自己烧了一桶水算完事。
训练起来的时候寒冬腊月都能穿单衣在野外蹦跶，更别说南方这种十几度的天气洗个澡，就个温水都算不错了。
程秀见人确实不怕冷，就拿来个泡脚的搪瓷盆,让顾硕把剩下的水倒盆里，她泡个脚丫子。
顾硕怕水温不够还特意伸手摸了摸，烫得蹙眉。
就这水温，烫猪毛都没问题。
程秀这会找出了香皂、洗发露递给人，怡然自得的把脚丫子伸入水里，直叨叨一点都不烫，刚刚好着呢。
顾硕进屋灶房泡澡去了。
温热的水温浸泡着疲惫的身体，让本来寻思随便洗一洗的顾硕立刻打消了最初的念头。
他舒服的长吁了一声。
两个人隔着门板，有一搭没一搭的说话。
比如那壁虎，反正是已经收到了。
程秀咯咯笑，问：“吃了吗？”、
顾硕眉头一跳，天天吃壁虎吃都快羽化登仙了。
同个士官学校的同学倒是挺有兴趣，都说试着不算难吃，就是干煸一条瞅着有点吓人，还瞎出主意。
不乐意吃就往痰盂里一丢，回头再那么一倒不就完事了么。
“顾硕无动于衷。
他能想不到么。
亲妈搁灶膛口又热又闷，弯着腰一条一条慢慢的烤，瞅见了还能安心丢了不吃？是人么？
还没说上几句话呢，外头接线员喊：“程秀，你的电话。”
程秀应答了声，寻思肯定是王九妹的电话，随便擦擦脚穿着拖鞋就出门。
这年头拖鞋或者凉鞋有个很好听的名字，叫水晶拖鞋，水晶凉鞋，就是后世流行过一阵子的果冻鞋，其实就是塑料做的。
程秀脚丫没擦干，走起来咯吱咯吱响，老不得劲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