摩伽罗撞掉了我的氧气瓶,我自知大势已去,卒于水中只是早晚的问题。
可是生命的最后时刻掀不起一点浪花,还真是憋屈,枉为巾门骐骥呀,虽然是自封的。
如果在陆地上,英雄就义,免不了豪言壮语一番,怎么也得叫喊两声,不然心里这口气出不去呀。
懊丧之时,水域上空突然亮了起来。
这种亮并不是一点一点亮起来的,而是一下子变得通亮!
眼睛猛的有些不适,但我还是眯缝着抬头望去,看到水面上空,有一只巨鸟掠过。
再低头四顾左右,含混的水域也尽收眼底。
这片水域并非没有边界,是一个深潭,潭壁上像爬墙虎似的,长满了摩伽罗果,每个都有象头那么大,长鼻子尖牙,布满鳞片。
潭底密密匝匝,堆积着很多东西。
仔细一看,我滴妈呀,全是如尸皮一般大的巨尸!挨挨挤挤地堆叠在一起。
我起了一身鸡皮疙瘩,心说若是没有安魂水,我也会变得和它们一样吗?堆在潭底?
为什么我们会得这种怪病呢?
我们到底是什么呀?
……
童子?
爷爷和三爷爷说过我是什么童子,还有长生、夭折之类的话。
难道潭下堆积的巨尸,都是夭折的童子吗?
我一时间难以接受,忽然看到潭底泛起几团黄褐色的尸水,有几个童子正在翻动,绝望地将手伸向潭顶透下来的光明。
还活着?那么它们是怎么来到这里的呢?
莫非变成了这副身躯,已然不属于世间之物,尘归尘、土归土,各有归宿吗?
或者它们每天都泡在水里,通过水路穿越断界到达此处?类似水遁?我指的是术法原形。
我极为震惊,有点想呕吐的感觉,赶紧控制住气息。望向潭顶,我心想不管什么童子、巨尸了,当务之急必须要找到出去的路!
潭面亮起后我们都燃起了希望,三条摩伽罗也不与我们纠缠,纷纷向潭顶游去。
我们更加往上游,但不如摩伽罗游得快,眼见它们游上潭顶,却怎么都浮不出水面。
我暗道不妙,难道有结界拦着?不会连我们也出不去吧?没有光雾点啊。
临近潭顶时,我隐约看到水面上落下好多小黑点,似乎有一群鸟从潭面上飞过。
隔着潜水镜凝神一望,水面上降下很多树果、昆虫、小鱼小虾,却悬在水中无法沉落。
我不明就里,心想莫非真有一个结界?还是说我们看到的潭面属于另一个地方,好比电影屏幕一样,看得见却不相连呢?
余光里忽然有东西漂动。我转头一瞧,几个人身大小的皮囊漂浮了上来。
它们鼓鼓的,皮囊里似乎有什么内容,一个接一个,陆续上浮,朝潭顶的边缘移动。
第一具皮囊飘飘忽忽,居然从边缘的一个位置浮上了水面。出水的瞬间就瘪了下来。
紧接着第二具、第三具,都从那个位置漂了上去,出水后也瘪成一张皮囊,在水面上飘悠。
我眼前一亮,心说出口,难道是结界的门?
我们都朝着潭顶的边缘游去,三条摩伽罗并不是傻子,先我们一步游到那个位置。
不过非常奇怪,它们无一浮出水面,徘徊了两下又游去了别的位置。
我第一个到达出口,刚一上浮,便被一股力量压下来,试了几次都不行,跟摩伽罗一样无法浮出水面,小迪他们的境遇也相同。
我着急了,因为没有氧气瓶。脑子极速思考,突然间灵光乍现。
刚才从潭顶掠过的巨鸟很像鹿角鹤,而鸟投食树果、昆虫,以及小鱼小虾这一幕,与在小鬼湖所见极为相似,后来皮囊也浮上了小鬼湖。
难道这是一种召唤死灵升天的仪式?鹿角鹤不就是引导灵魂的神鸟吗?
灵魂我们有,莫非只有身体死过之后才能通过这道口子吗?
我去,那不还是死吗?
有没有什么办法可以蒙混过关呢?屏住呼吸伪装成死人?我已经在憋气了,还是出不去。
难道是尸油?
听说浑身涂上尸油可以往来于阴阳两界,也就是所谓的人界与鬼界。
对,就是尸油!不是也得试试!
我冲小迪他们一指潭底,率先游了下去,让他们跟着我。
在一般的认知范围内,尸油应该是液体,比水的比重轻,漂在水面上才对。
但这潭水恐怕就是一潭尸水,看潭底那些泛起的黄褐色便知道,那一定是经过长年溶解饱和后沉淀下来的物质,另外尸油久了也会凝结成固体,所以想涂上一身尸油,必须要到潭底才行!
我一路向下游,感觉气逐渐不够,幸好他们都戴着氧气瓶,我只能靠自己的肺活量撑一撑。
速度游到潭底,近看这些童子令我不寒而栗,一个个胀得像囊膪一样。
时间紧迫,我一咬牙钻进它们的缝隙间,把身上蹭了又蹭。小迪他们看出我的用意,也都游下来蹭了满身的尸油。
我们正要往回游,一个活着的童子突然抓住了小迪的脚脖子。
我赶忙游过去,捅了它两匕首,却从它眼神中看到无比绝望与恐惧的目光。
我心里咯噔一下,想起自己躲在窗帘后的凄凉,鼻子一酸,泪水被潭水逼了回去。
全力上浮,我们跟着两个被召唤的皮囊,见三条摩伽罗冲将过来!
我一个海豚蝶脱离队伍,吸引摩伽罗朝我攻来,一挥手让小迪他们继续上浮。
摆动身躯,我用尽平生所学,在水中与摩伽罗周旋。
一个没注意,我被一条摩伽罗撞向潭壁,脑后一股水波,一颗摩伽罗果张着大嘴朝我扑来!
我一低头险些中招,见这颗摩伽罗果一口咬在了直奔我而来的摩伽罗鼻子上!
死咬着不放口,双双吊在摩伽罗果脖子后面的藤蔓上,扯也扯不断。
另两条摩伽罗也朝我袭来,我突然看到胸前显现出咒轮的金色印记,于是在心里跟着咒字默念,“嗡阿吽,班札,咕噜,叭嘛,悉地……”
当只剩下最后一个咒字的时候,两条摩伽罗恰巧游至我面前。
“吽!”
我张开嘴将体内所有的气息化作一个“吽”字,释放了最后的招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