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今他真的回来了,就好像她向上天许的愿终于应验了。
哥哥还活着,立着这个墓碑也太晦气了,所以她想尽快拆掉。
文睿却摇了摇头,“没事,就留着吧。若日后朝廷的人再来,这墓碑也是一个应付他们的证据。”
他伸手将墓碑上的落叶给扫落。
“我也觉得应该留下,这可是他瞒着我们这么多年,害我们那么伤心的证据!”沈冬儿附和道。
文玥听他们这么一说,又认同的点点头,“哥,你真的害我们好伤心。”
文睿抬手揉了揉妹妹的头,“别想以前了,哥现在不是在这儿么?”
然后,他又看向了沈冬儿,有些好奇的问,“你也很伤心?……为了我?”
沈冬儿尴尬的看向别处,嘴上仍逞强着说,“是啊,即便是朋友的离开,我也会很伤心!我可不像某人那么铁石心肠,一点痕迹都不留下,硬是藏了那么多年。”
她这么一说,更是惹得文睿心中愧疚难当。
“对不起。”他轻声并且诚意满满的说道。
沈冬儿瞥眼看向他,正好对上他满是歉意的双眼。
有些慌张的回过头去,不停的嘟囔着,“干嘛说对不起,你不也是为了躲过朝廷的追杀吗?也能保护大家的安全。”
文睿头一次见她慌张模样,好可爱,忍不住笑起来。
还伸长了手去揉她的头。
“放心吧,我以后都不会走了。”文睿笑着向她们承诺。
回想起当初还洪水中,他救下沈冬儿,并将她送上岸后,他在水中正准备也跟着上岸时,一个假死的念头忽然冒了出来。
他想,如果借此机会假死,他既不用回京去复命,也不用在师父面前演戏,绞尽脑汁的想办法逃离那里。
还能混过那些朝廷派来刺杀他的人。
不费一兵一卒,甚至都不会和师父有正面冲突,就能够逃离那个地狱,这倒是一个不费吹灰之力的办法。
在水中的文睿,几乎是一瞬间就做了决定。
并且,在看着沈冬儿和易元洲费力上岸的背影,他还记得易元洲说过的话。
那是他的恩怨,不要牵连其他人。
他们好不容易死里逃生,洪水之后他们还要想尽办法活下去,若再有杀手来伤害他们,他们中任何一人因此受了伤,他都不会原谅自己的。
所以,文睿这才毅然决然的沉浸了水中,然后随着水流飘荡,等他快憋不住气的时候,才浮上了水面。
这时,他已经被冲出了蛮远的距离,他找到一根浮木趴在上面,随波逐流飘了大半天,觉得这距离应该差不多了,才想办法往岸边飘去。
“咳咳。”身后响起了易元洲的咳嗽声。
同样打断了文睿的回忆。
而他的手,还放在沈冬儿的头上,温柔的揉着。
文睿抽回了手,沈冬儿转身跑向了易元洲身边,眨了眨眼,一副天真的模样问他,“你不是说有事要忙吗?”
“忙完了。”
简单明了。
语气也有些严肃。
还真是不能让这俩人单独待在一起,总会有一些莫名其妙的身体触碰。
文睿也不知道说什么来缓解尴尬,毕竟好像,似乎,确实是他有些越界了。
不远处的树林中,响起了踩断树枝的声音。
几人纷纷看向声音发出的方向。
严子濯的身影逐渐出现在他们眼里。
他瘦了很多,脸上的轮廓显得更加的锋利,穿着那单薄的长袍,显得整个人像张纸片般,风一吹就倒了。
他的眼中也总蒙着一层晕不开的忧郁。
谁见了都明白他的忧郁从何而来,大家心照不宣,但都默契的不会再提起那段过往。
沈冬儿看着他的眼神,都想给他取个绰号叫他‘忧郁王子’了。
“你们怎么都在这儿?”严子濯也有些惊讶的问,“那不是……文睿?!”
要不是大白天,他真得吓得转头就跑!
“是我!放心,我不是鬼魂,我还活着。”文睿主动打招呼道。
严子濯逐渐冷静下来,来到文睿面前仔细打量一番。
听了文睿的解释,严子濯彻底的放下的戒心,笑道,“无论如何,人活着就好,就是委屈了你妹妹为你流了那么多眼泪。”
文睿看了一眼文玥,文玥吸了吸鼻涕,忽然又有些想哭了。
就这样,严子濯跟着他们一起出了竹林。
文睿跟着文玥回了家,文玥为了留下哥哥,专门给他收拾出了一间厢房,让他住下,就算天天陪孩子玩都好,反正一刻都不准他离开。
快到严子濯家时,易元洲叫住了他,小声的与他说了些话。
严子濯点点头表示明白,随后就背着自己的背篓先回趟自己家。
如今沈城发展的这么好,严子濯却没有再购置房产,毕竟现在他是孤家寡人一个,还经常上山采药。
这一去就是几个月的时间,买了房子也是空着,租个房子就好。
这个小院落还是他从沈冬儿手里租的,打开门,里面的景象和他几个月前离开时一模一样。
他一刻都不停歇的将背篓里的草药全倒出来,全部处理完,并保存好后,他才往水缸里舀了一瓢水,自己喝下一口,剩余的倒进壶里,放在灶台上,生火烧开。
冰凉的水驱赶了身上的热气,他长叹一口气。
刚平静下来的内心,又因为周遭无比安静的环境开始让他感到烦躁不安。
那些不好回忆一遍又一遍的向他袭来。
为什么舒兰会做出那样的事?
他究竟哪里做的不好?哪里惹她不高兴了?他可以改啊,但为什么要这么对他?
她难道不知道这么多,对他有多残忍吗?
这么多年了,严子濯始终走不出那段感情带来的伤害。
所以他才那么的远离人群,时常在山上一个人待着。
水烧好了,他倒进水壶中晾凉,再简单收拾了一下,换了一件干净的衣服去往易府。
易府的奴仆见了严子濯都是以礼相待,知道他与自家老爷夫人是旧相识,不敢有所怠慢。
偏厅里,易元洲和沈冬儿恭候他多时了。
严子濯先为沈冬儿把了脉,再看了面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