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夫人,我出去买药的,你睡一觉我就回来了。”
此时外面依然在下雨,徐猛弄了身蓑衣,便要出去。
“夫君...不用买药的,浪费钱...奴家可以撑过去...”
姜柔忍不住伸出手臂,小声呢喃道。
徐猛叹了口气,走到床前把她的手臂塞进被子里,拨开螓首前的发丝,亲了一口:
“听话,乖乖休息。”
姜柔的额头有些发烫,分不清是生病还是害羞的缘故。
她那双像雪一样的眼眸虽然看不见,但能感受到夫君在闪闪发光...
等到姜柔迷迷糊糊的睡着,徐猛方才离开床边。
......
一间悬挂着‘回春堂’牌匾的医馆,门前聚集了不少人。
冬天确实更容易生病,有衣装朴素、面带愁容者在门前踱步,亦有锦衣狐裘者拿着药出来。
“也不知道这些钱够不够...”
徐猛揣着卖糖剩下的几百文钱,心情忐忑的踏过门槛。
俗话说,‘需要医的,只有穷病’,贫穷百姓生一次病等于是要命。
光是诊费,最低都要几十文钱。
这回春堂坐堂的大夫,朱景,朱回春,找他看一次病都要三百文钱。
寻常百姓家一个月的生活费直接没了。
更不用说之后的药费,虽然古代的药材比现代便宜,但一剂药也要百文钱左右。
正常治病要服用三到五剂药才能见效,而很多人因为穷,只能买一剂药去撞撞运气。
是好是坏,听天由命。
医馆里问诊和抓药的位置是分开的,徐猛径直朝药铺走去。
一股木香味扑鼻而来,柜台后面的柜子被细分成很多个格子,上面贴着‘王不留行’、‘白术’、‘附子’、‘徐长卿’等药材名。
站着木凳上、穿着棕色棉袄的光头小伙计瞥了他一眼,问道:
“这位客官,不知您要抓些什么药,可有药方?”
医馆里自然有现成的方子,想省下问诊钱的便会这般选择。
“有的,我直接念给你。”
徐猛将回忆起的桂枝汤组成及配比念了出来:“桂枝三两,芍药三两,炙甘草二两,生姜三两,大枣十二枚。”
他很庆幸,桂枝汤只有五味药,十几味药的话自己肯定记不住。
当然了,那些复杂的药方也有便于记忆的‘方歌’。
小伙计听后一愣,打量了他两眼,纳闷道:
“公子,你这方子是从哪个大夫那里开的,我怎么没见过?”
“这个...我是从一本古书上看到的,说是治风寒的。”
徐猛随便编了个理由。
小伙计皱了皱眉,秉持着医德对他道:“这治病是不能乱用药的,万一病家服用完出了事,你后悔都来不及。”
“你还是用咱回春堂的方子吧,朱大夫可是名医,跟那些福医、时医之类的庸医不同,老厉害了。”
徐猛实在无奈,于是想了个稳妥的办法:
“不如这样,你跟朱大夫说一声,要是没问题就按这方子抓药,可以吧?”
“行吧~”
小伙计鼓了鼓嘴,一溜烟的往堂前跑去。
朱回春正好给一位病家看完,小伙计在他身旁说了这事,又把方子娓娓道来。
语罢,头发稀疏的朱回春微微低头,脸上的表情复杂至极。
“这药方...配伍是对的,服用没什么问题...等等!”
过了许久,他才抬起头,惊叹道:“妙,实在是太妙了,不知是哪位高人所作,医术当在老夫之上。”
小伙计瞪大双眼,不敢置信道:“师傅,这药方真有这么好?”
朱回春重重的点了点头:
“此方的可贵之处,在于它虽然只有五味药,却具备调和阴阳的作用。桂枝、生姜为阳,芍药、大枣为阴,炙甘草则介于阴阳之间皆能兼顾。”
“这么厉害啊...”
小伙计抓耳挠腮,大抵是不明觉厉。
朱回春搓了搓下巴上的一小搓胡须,轻咳道:“你刚说,这药方是那位客官从古书上看到的?”
“对啊,他说是治风寒的。”
“嗯...”
朱回春拿起桌上的枸杞茶,抿了一小口,不由泛起些心思。
药方大多是公开的,除了那种祖传的,或者某种疑难杂症的名方。
其实,妙手回春的名声并不是他朱景的,而是他爹朱沛的。
当时在扶南城发生了一场瘟疫,他爹本来是个走街串巷的郎中,凭借着高超的医术救治了百余人。
之后,便有了回春堂。
朱回春还年轻,才四十有五,在大夫里算是黄金年龄了。
年富力强、事业有成,他自认为医术不亚于去世的父亲,缺的唯独是一个机会。
在扶南城扬名立万、以显父辈的机会。
而现在,这个机会就摆在眼前。
“你去将此人喊过来,务必要恭敬客气...”
“好的师傅。”
随后,朱回春默默放下茶盏,在心底思考该拿出多少筹码,才能让对方把此方卖给他。
令他没想到的是,徐猛却道:“这药方不用钱,朱大夫想用便用,若是药效不错,能将药方传开就更好了。”
“徐公子大义,老夫实在受之有愧。”
朱回春不禁惭愧道:“这样如何,你今日的药钱都免了,以后来找老夫看病也不用诊费。”
“谢过朱大夫了。”
徐猛松了口气,拱手道。
穿越到古代,即使囊中羞涩,他也是有原则和底线的。
依靠甘蔗制糖卖钱,此为自身劳动所获。
抄诗是为原主争一口气,集诗所获的银子也散给了百姓。
今日拿出的古代名方,是为了妻子,不是为了钱和名,但若是能救治到一些病患,想来也是件善事。
这就是徐猛的想法。
问心无愧即可,不必计较太多利益,适当的散财做善事,方得始终。
不过,原主的房子还是要夺回来的...
告别朱回春后,徐猛将医馆代煎的桂枝汤带回家中。
睡了一觉的姜柔,身体依旧软绵无力,微微发热,衣物上还有一层虚汗,时不时咳嗽。
正是桂枝汤所治的风寒表虚证。
听见声音后,姜柔在被子里缩成了一团,晕乎乎的说道:
“诶嘿,奴家好像看见夫君了呢...”
嗯,鉴定为烧糊涂了。
徐猛苦笑着支撑起她的身体,轻声道:
“夫人,该喝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