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降临,月光拨开云层涌上枝头,雪停之后城内升起了袅袅炊烟。
此城名为扶南,乃是落在晋国东南的一座县城,算不得多大,占地万亩、城内万户。
这里虽比不上中原膏腴之地那般富庶。
却也较北方边陲之地好上许多,毕竟北地终年严寒、荒凉萧瑟。
正逢寒冬,难免让人想起大晋诗仙游历山河时,无意中吐出的那句“扶南甘蔗甜如蜜。”
一间逼仄的茅草房。
“该如何搞钱呢?在古代白手起家也不简单啊...”
徐猛蹲在火盆前,望着里面闪烁的火光,脑海中思索着赚钱的法子。
根据原主的记忆和认知,制造私盐是违法的。
轻则皮肉之刑,重则菜场砍头。
无论是现代还是古代,这点都没有变。
何况他弄不到海水和盐矿石...
海带说不定能买到,问题是现在身无分文。
“难办啊,空有知识没有启动资金。”
徐猛捏着下巴,心想着如果天上掉银子就好了。
这自然是异想天开,不过...
天上虽然不会掉银子,但会掉甘蔗。
徐猛瞥见地上嚼过的甘蔗渣,突然冒出了一个主意!
在古代,糖才是真正的奢侈品。
盐是生活必需品,从量上来说自然比糖要多,物以稀为贵的道理便是如此。
徐猛曾看过《天工开物》的《造白糖》篇,里面提到在南方一带,会选取经冬的老甘蔗造白糖。
恰巧,茅草房附近的野林中就有一片甘蔗地。
在南方地区,甘蔗极为低廉,还不如北方的甜菜值钱。
晋国的百姓们都把它当作解渴之物,没人会种植。
在他们的认知里,这玩意儿不能吃啊,理所当然不如野菜价值高。
“黄泥水淋糖法需要的容器家里没有,但弄出的粗糖想来够卖些钱了,到时候再想想其它办法赚钱。”
徐猛从地上站起,信心十足的躺上了床。
只等明日到来,便去砍甘蔗!
......
月落日出,阳光透过缝隙洒在茅草屋内。
徐猛从睡梦中醒来,脑袋昏昏沉沉的。
夜里漏风的厉害,烧火都不需要通风透气的。
清醒后,徐猛下意识的想洗脸刷牙,无奈家徒四壁,手巾和牙粉都是买不起的,只能从水缸里挖了勺水漱漱口。
昨晚他在家里翻找了一些器具出来。
“石臼?好东西啊,砸甘蔗汁也能用到。”
徐猛动作生疏的捣着米,旁边放着原主采药的竹制背篓,还有一把柴刀和软弓。
大晋王朝尚武轻文,禁武令还算宽松,像棍棒刀弓等武器在铁匠铺有所售卖,寻常家中会备些长刀利斧。
此时的晋国还未出现弩,主要禁“硬弓”和“甲胄”。
猎户用的软弓射速快,但射程、威力与军中硬弓有极大差距。
甲胄就不难理解了,常言道“带刀事小,穿甲事大”,朝廷虽不禁兵器,一旦发现家中私藏甲胄,却是砍头的死罪!
煮出来的粗粥难堪入目,徐猛就着铁锅应付了早餐,填饱肚子后便整装出门。
这野林印象中在附近,实则也有三五里路要走。
日照三竿,徐猛气喘吁吁的抵达了甘蔗地。
原主的身体实在孱弱,这趟路一走一停,也是费了一个多钟头。
确认这块是无主之地后,他便拿起柴刀卖力的砍了起来。
咔嚓,咔嚓...
冬日的阳光不算毒辣,徐猛偶尔停下休息,擦拭额头上的汗水。
不知不觉,到了晌午时分。
“嘿,在冬天吃甘蔗还是蛮爽的。”
徐猛靠在树上休息,嘴里嚼着甘蔗,含糊不清的说道。
野外的甘蔗较为矮小,去了头尾,一根差不多两三斤的样子。
他将甘蔗切段后装进了背篓,估摸着有二十斤,回去后不知道能弄出多少糖。
徐猛在树下打起了瞌睡。
突然,不远处的灌木丛闪过一道黑影,还有窜梭枝叶的莎莎声...
野兽?
徐猛瞬间被惊醒,将地上的柴刀拿在了手里。
扑通、扑通...
他隐隐约约听到那野兽扑棱着翅膀的声音,想来是只野鸡。
果不其然,从那边传来几声凄惨的鸡叫。
应该被猎户布下的陷阱困住,遭遇了生存危机。
徐猛情不自禁的咽了咽口水,蹑手蹑脚的走了过去。
“鸡哥,我来解救你了,千万别跑啊...”
雪地中,一只羽毛鲜艳、鸡冠高耸的雄雉鸡被麻绳捆住了脖子,吊在半空。
“好肥的蠢鸡!”
徐猛兴奋不已。
瞄了眼地上的竹条陷阱,里面放着些许诱饵,刚过完年,那猎户肯定也忘了这茬。
如果被这野鸡跑了,岂不是竹篮打水一场空?
他只好成人之美了。
片刻,徐猛将野鸡救了下来,陷阱也重新塞了回去。
为避免野鸡再误触陷阱,他贴心的用麻绳捆住它的双脚,挂在塞满甘蔗的背篓里。
回去的路上,伴随着幽幽鸡鸣,徐猛的心情格外愉悦。
......
夕阳西下,忙碌一天的徐师傅终于收获了一斤左右的红糖。
没错,要想造白糖还需用《天工开物》里的黄泥水淋糖法,或是最为直接的活性炭吸附过滤。
这两种办法目前都较为麻烦,而造红糖就简单多了。
将甘蔗压榨成汁后,倒入锅中煮沸,期间将含有杂志的气泡滤去,等液体浓稠倒入盆中,放在雪地里冷却即可。
“挺甜的,卖相也不错。”
徐猛尝了些粉末,用布将红糖包好,便准备出门卖糖。
至于那只野鸡,在等待红糖冷却的时候,竟然冻死在雪地里了!
他见不得人间疾苦,只好含泪拔毛。
现在,鸡哥肉质饱满的身体已被清洗干净,正放在铁锅里小火慢炖。
等红糖换了钱,再买些葱姜枸杞,定会让它走的风光亮丽。
徐猛在心中立下誓言,步伐坚定的走出门外。
穿过数座民宅,仿佛来到了古装剧的现场。
这是条古色古香的长街,沿街的商铺前悬挂着火红的灯笼,在冬天为人们送来了一缕温暖。
正值年后,逛街的市井百姓络绎不绝,拖家带口的居多,基本都穿着布袍、棉袄,颇有过年的烟火味。
“刚出炉的包子,又大又香...”
“卖煤咯...”
挑着扁担的货郎,推着板车的小贩,皆在为了生活卖力的吆喝。
“几文铜板,压倒多少英雄好汉的腰。”
徐猛看了一会儿,摇了摇头,独自扎进涌动的人潮。
一间杂货铺里。
“这位客人,你要买些什么?”
套着布褂的伙计,兴致缺缺的问道。
瞧他这身打扮,再加上那破背篓,想来做不成大生意。
徐猛也没多少怨气,微笑着询问道:“兄台,不知你们店铺收不收糖?”
“糖...白糖么?”
“红糖。”
伙计本来提起的兴趣,一下荡然无存,摆了张臭脸道:
“原来是粗制糖啊,这年头谁收红糖,卖相不好,没人买嘞。”
“我这红糖成色很好,你要不看看?”
徐猛将装着红糖的布打开。
一大块完整的红糖出现在眼前,虽没有白糖那般晶莹剔透,看着却也没什么杂质,板板正正的。
伙计见了眼睛不由瞪大。
街上那些小贩们卖的红糖都是碎块,而且脏兮兮的,哄小孩用还差不多。
这块红糖,转手卖给那些有钱的狗大户肯定不成问题。
伙计心里有些为难,想收又不知开多少价位合适。
与此同时,长相圆润、腰缠万贯的李掌柜出现在两人面前。
“这位公子,你的红糖不错,我收了。”
“只是...在下有一个疑惑想要请教。”
他说着,让伙计便拿起了秤砣称重,差些到一斤。
李掌柜凑了个整,按一百文的价格买下。
就像当铺一样,收东西的价格肯定低于正常卖出,而他出的价快要接近白糖了。
徐猛颔首道:“掌柜的,你问吧。”
“不知这块糖,公子从何得来?”
李掌柜转动眼珠,问道。
徐猛会心一笑,这掌柜是个人精啊,想套自己的话,怪不得给出这般价格。
“实不相瞒,此物是一位北方的客商朋友赠送,如今我囊中羞涩,方才拿出来换钱。”
徐猛一本正经的胡说八道。
李掌柜脸上的横肉挤成一团,眯着眼说:
“原来如此,若是公子与此人还有联系,可以弄些精糖或其它物件,我给的价位定会让公子满意。”
“掌柜仁心厚德,奈何我这朋友行踪难测,便将此事牢记在心。”
徐猛拱手说道,将铜钱揣进衣服后,步伐沉稳的走出这家店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