扶南的天气又变冷了。
天蒙蒙亮,徐猛就睁开了眼,这一宿也算是睡了个安稳觉。
随之,外面传来的爆竹声和喧闹声。
姜柔也跟着翻了个身,挂在他的脖子上,黏兮兮的在耳边念道:
“夫君,要早点去庙观祈福呢,晚了排不上队。”
徐猛捏了捏她的脸蛋,道了声“好”。
姜柔说的庙观是附近的‘金花庙’,供奉的是一位民间神仙。
——金花娘娘,称为金花夫人、金花圣母,因为主管生育,所以去拜金花求子孙的百姓格外多,又被叫作送子娘娘。
永阳坊和安乐坊之外的两坊分别是归义坊、金花坊。
这庙会,便是在金花坊举办。
寒菊醒的更早,只是缩在一边不敢乱动,怕打扰了主人和夫人休息。
此时,她见两人都摸摸索索的穿好了衣服,赶紧下了床铺。
“寒菊,你要和我们出去逛庙会吗?”
徐猛忘了跟小姑娘说这事,也不知道她怕不怕生。
寒菊眼神躲闪了一下,主人说的是‘我们’,定是想和夫人过二人世界,她这个奴婢跟着去不过是丢人现眼...
“不、不用的,奴婢待在家里就好了。”
徐猛不懂她的想法,然而却从闪躲的眼神中看到了一丝渴望,于是道:
“如果我和姜柔都想让你去呢?”
“啊...”
“你只用说出心里真正的想法,不用顾忌其他的事情。”
徐猛揉了揉她的脑袋,姜柔也在旁边抱住了她:“寒菊,夫人需要你帮忙扶着呢。”
寒菊犹豫片刻,小声道:
“奴、奴婢想去逛庙会,想和主人、夫人一起逛庙会的。”
姜柔的嘴角不禁勾起微笑,轻声道:“寒菊,出去的话要扎好头发,来旁边坐下。”
大姑娘折腾了一番,总算在小姑娘头上弄出了两个丫髻。
徐猛狠欣慰,这是自己学过的领域了。
这种发型是将头发集束于顶,编结成两个髻,与树枝丫杈相似,跟两个圆圈差不多大。
穿着薄袄的寒菊扭扭捏捏,看起来极为可爱,颇有丫鬟的样子了。
......
三人收拾好之后,徐猛在街头等了半晌,终于喊到一辆骡车。
青砖红瓦被不断抛向脑后,不知不觉,已是到了金花坊。
寒菊扶着姜柔下了车,徐猛给车夫多付了几文过节的吉祥钱,站在街头,耳旁混杂着各式各样的声音。
小贩在街头叫卖着吃食,游街的队伍奏着管弦丝竹,楼栏上的莺歌燕语,伶人唱着:
“莫笑伶人薄情义,谁人不爱惹芳华。却道不如早归家,何处蒹葭。”
望着身旁的二女,徐猛心道,这才是真正的家啊。
“夫、夫人,是舞龙舞狮子诶,哇,飞起来了...”
寒菊神情雀跃道,忽而意识到姜柔看不见这些,连忙合上嘴巴,怯怯的道了声“对不起”。
姜柔却没有责怪她,而是轻笑道:
“寒菊,夫人听你的声音,也能想出这种画面,真好啊。”
寒菊的脸上又恢复了喜悦,但也收敛了些,眨着眼睛不停的东张西望。
十六岁的小姑娘,正是好奇如猫的碧玉年华,见了什么都想上去咬两口。
大早上的,街口巷边有不少小吃,卤香四溢的羊蹄子、韭菜馅饼、麻辣饼,豆腐脑油条、鸡蛋灌饼...
但寒菊的目光锁定在一处糕点摊子上。
徐猛随着视线望去,缘道是‘梅花汤饼’。
“娘子吃糕点吗?”
姜柔歪了歪脑袋,微微颔首道:“可以啊,谢谢夫君。”
“那就要两份了,寒菊也吃一份吧,我是不吃这种甜腻的。”
徐猛曾在《山家清供》中看过,这是本收录古代各种食物的书,梅花汤饼乃是极为风雅、自带仙气的面片汤。
以白梅花、面粉、檀香沫混合制成,里面还会加些蜂蜜、冰糖,提升甜度。
这种深受女子喜爱的糕点,自然可以坐地起价,那小贩的身旁围了一圈好吃的姑娘,手里都攒着碎银。
好巧不巧,沈秀琴也在。
见她笑盈盈的端着个纸碗,拿着勺子挖起一片梅花,樱桃似的小嘴儿微微撅起...
顿时,徐猛起了些捉弄的想法,悄悄走上前去,突然拍了拍肩膀。
“吓!”
沈秀琴被呛了一下,转过头,媚意自成的桃花眼瞬间从愠恼变为了嗔怪,拿袖子拨弄了他一下。
“徐公子,你都是有家室的人了,怎么能如何轻浮?”
徐猛倒是忘了,这年代男女授受不亲,保守的狠。
经沈秀琴这么一说,他赫然想起了在菜场受伤时,某人不守妇道的举动,不由调笑道:
“琴姐,你这话说的可不对,只准你摸我,不准我摸你诶?”
“说什么呢?你这臭小子...”
沈秀琴瞪了他一眼,瞄着不远处的姜柔,小声道:“怎么这样说话的,没轻没重,你夫人还在旁边。”
“咱俩清清白白的,怕啥?反正我问心无愧,琴姐如何想的我就不知道了。”
“妾身当然是...当然也问心无愧咯~”
沈秀琴用手扇了扇风,美美的挑起蛾眉,眼神玩味儿道:“徐公子,你要吃梅花汤饼吗?”
说着,挖了一勺放在徐猛面前。
那勺子刚才放进她的嘴里,在碗里过了一道,上面布满晶莹剔透的汤汁。
徐猛饶有兴趣的盯着沈秀琴,估摸着她真把自己当成小弟弟看待了。
要知道,两世年龄加起来,他都比她大一轮了。
于是,徐猛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张开嘴巴,没等沈秀琴反应过来,嗷呜一口把勺子咬住。
“诶,诶?你干嘛,快松口!”
沈秀琴一脸惊讶的想拔出勺子,结果徐猛死死的咬住,始终不肯松开。
一时间,他们还真较上了劲。
两人的举动未免亲密了些。
寒菊在不远处稍微看了一眼,便脸色羞红的偏过了头,心想,主人原来是这种人呀...
也是,那位肯定是主人的老相好。
她甚至脑补出了夜里要自己侍寝的画面。
沈秀琴最终还是认输了,不甘心的跺了跺脚,又找小贩重新拿了个勺子。
徐猛买了两份梅花汤饼后,洋洋得意的举着她用过的勺子。
沈秀琴咬牙切齿的哼了一声:
“幼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