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刻,烟花与灯火混淆一片,城里的人大都沉浸在这片喜庆的氛围当中。
飞阁上,徐猛一脸困惑的抹了下护栏。
他很快意识到,手指上根本不是什么胭脂红粉,而是血迹,明显是新鲜的血。
从头上落下来的?
刚刚那声响,似乎不是爆竹声!
徐猛不由咽了咽唾沫,更要命的是空气里充斥着的可不是烟火味,而是刺鼻的火药味。
这可是在古代啊,怎么会有...
不,古代也是有火药的。
他的想法很快被印证了,顺着屋檐落下了些许火药粉,上面还有踩踏砖瓦的脚步声与兵器碰撞声!
烟火还没完全散去,街上又掀起了喧闹声,飞阁上的打斗也愈发剧烈。
徐猛顾不得思考太多,抓着姜柔的手腕赶快往楼下走去,让沈秀琴和寒菊两人快些下去。
沈秀琴虽然不明白发生了什么,还是照做了。
等四人下了飞阁,她才疑惑道:“怎么了?这么着急,要回家生孩子去啊...”
“不是,你往上面看。”
徐猛在店铺门口站定,抬头望去,心脏仿佛被一双手捏住,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没想到,眼前跟武打片如出一辙的画面,竟然能在现实中看见。
月光落在飞阁之上,照出两道明暗各异的身影。
一位玲珑瘦削如山峰离立,身上裹着紧身黑衣,头戴斗笠,脸上戴了个夜市的白狐面具,手上攥着把长枪,分不清男女。
徐猛看了一眼,激动不已:
“这肯定是梨花枪,上面装了个喷药筒,内有形似梨花的铁蒺藜、碎铁屑而得名‘梨花枪’,而梨花又形容枪法敏捷多变...”
没等他说完,‘锵’的一声,横刀大开大合的扫了过去,枪尖硬生生的抵住刀身,乍起一连串的火舌。
“孙县令?!”
徐猛睁大双眼,借着月光瞧见了那位的面庞,粗眉浓须实在太过明显。
何况,孙县令穿着的绣服上有数条青虺,腰间还晃动着一块令牌。
刀光枪影之间,钟灵秀虎口一震,后退了几大步。
她忽而平举长枪,手腕轻震了下枪身,枪吟过后一簇火花迸发而出。
孙县令已吃了一亏,绣服上烫的大洞历历在目,岂能再吃这亏?
他横起刀身欲以格挡,怎料到那钟三娘突然从有四层楼高的飞阁上落下,翩若惊鸿。
孙县令粗眉紧皱,再厉害的轻功也不能做到...
恰巧此时,落雪街上来了条赤红的舞龙,伴随着一阵敲锣打鼓的声响,钟灵秀不偏不倚的落在了龙头上,借力跳到了地面。
孙县令咬了咬牙,大声喊道:
“拦住贼人!”
随后,他不甘的猛踩了一脚砖瓦,破了后落在飞阁之中,紧跟着下去。
提前布好的衙役从人群中显现,手上各自持着杖棍和横刀,各自迎击上去,与那持枪者一番乱战。
街上传来江湖艺人的嚷嚷声:
“走江湖,闯江湖,走过路过不错过嘞,今儿表演个蛇喷火的把戏,看咱先吹糖...诶?火药跑哪去了...”
缘道是钟灵秀长枪一挑,把他身旁的火药盒给顺了,往竹筒里一倒,霍然间火药味如波澜般震荡出去。
砰,砰,砰...
几个衙役身上瞬间起了火花,慌里慌张的丢下手中武器,脱着衣物,并让其他弟兄们弄些水来。
“官府捉拿凶犯,闲杂人士散开!”
孙县令恨铁不成钢,心想这群天天吃软饭的不中用,还是要靠自己。
他手握横刀,如泰山压顶之势劈向钟三娘,妄图以力取之。
猛烈的破风声挂响,引得耳朵嗡嗡作响。
钟灵秀用余光回望了眼身后的衙役,不退反进,如暴雨梨花般刺出长枪,用更加猛烈的攻势回击了过去。
哐当,哐当,哐当——
徐猛看的大气不敢喘一下,军中武技与江湖武艺到底孰胜孰负?
两人带来的压迫感简直快令他窒息了。
曾听言“秀才造反,十年不成”,只会耍笔弄墨的书生,终究做不成大事的。
又有“天子一怒,伏尸百万;匹夫一怒,血溅三尺”,荆轲刺秦王、专诸刺王僚,为成大事者,是要有这股武力的。
无论是自身还是他人的武力,唯有文物双全者,可夺天下也。
武夫手中的刀,下斩泼皮劣绅,上斩贪官暴君!
但,唯独斩不了侠“义”。
孙县令总算察觉到了身体的不对劲,被一片枪风扫过,手指发软,居然差些把手中横刀扔出去。
他额头上冒出些许汗珠,颤声质问:
“钟三娘,放毒算什么江湖人...”
钟灵秀见状把长枪放下,斜在地面,气态冷冽道:“算什么江湖人?”
“老娘明明说过了,只要元宵这日没有杀了他,此事便既往不咎,是你们官府的人无能,如今却怪我不是江湖人?”
她扶了扶白狐面具,冷哼道:“实在是笑话!”
徐猛一愣,没想到这位耍梨花枪的是女人?
孙县令脸色煞白,竹筒里放出的火药里添了软骨散的粉末,自己吸进去了不少,恐怕没有力气追捕这钟三娘了。
看来...只好杀了啊。
当机立断,给了其他衙役一个眼神,手臂大挥,挤着嗓子眼喊道:
“放箭!”
房顶之上原来还藏了几个手持硬弓的衙役,听见此声,毫不犹豫的拉满弓弦,歘欻歘...
钟三娘闪躲不及,只好以肋挟枪,在半空画了个圆,硬生生的挡住了所有的箭矢。
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下一波箭雨她反应慢了些,举起长枪在头面部横扫,却有一支箭矢扎在腰肢,霎时间血花绽放。
“是你们逼老娘的,都去死...”
钟灵秀吃痛骂了一句,从衣襟里摸出个竹筒,狠狠往地上甩去。
白烟四起,射箭的衙役一时失去了目标,地上的衙役也纷纷捂住口鼻,误以为又是什么毒药之类的。
孙县令清楚这是贼人的手段,却苦于中了软骨散。
张了几下嘴巴,话语始终说不出口。
徐猛离得比较远,心感惊奇,这烟雾弹也不知道怎么弄的,石灰粉尘还是其他的东西。
终归不能小瞧天下英雄啊。
等烟尘散去,钟灵秀也不见了踪影,只有半空中残存着一束飞火流星。
徐猛看的清楚,她是弯了枪身,借着枪杆蹦向较近的房顶,那竹筒便冒起了火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