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人已是杀红了眼,乱战的局面,并没有因为这威胁声而暂缓。
从弩箭射出时,钱柏松便在一旁不敢动弹,显然是惊吓过度,失去了理智。
刀被架在脖子上,寻常人怕是紧张的腿都软了。
钱兰扫了眼不远处的徐猛,面不改色道:
“死胖子,你杀了我他们也不会停手的,放弃挣扎吧,这根本不是官差,而是见过血的军中士兵!”
“妈的,臭女人,你再乱说老子让你掉脑袋!”
三当家两眼怒瞪,紧了紧手中的刀柄,钱兰的脖颈上也多出了一道血痕。
他知道,这女人说的没错。
普通的捕快哪有这么心狠手辣,这群人跟他们一样,是亡命徒!
徐猛缓缓挪动脚步,藏在三人的侧面。
此刻,赵坚和周尚的战斗步入了尾声。
周尚的乱披风刀法终是不能持久,赵坚趁他换气之时,躲入瞎眼的死角,一刀砍了过去。
周尚却是一记阴险的脱手刀,独眼只是给人设下的陷阱。
后招,嗖的一声!
赵坚肩膀上多了道深深的伤痕,而周尚的胸膛被砍中,血肉模糊至可见白骨,紧接着刀尖刺入进去,内脏估摸是被搅烂了。
周尚吐出一大口鲜血,低着头握紧刀身:
“你、你大爷的...够狠...”
赵坚没有立即拔出横刀,盯着他的脸,突然问道:“城南的周泰跟你什么关系,你们俩长得还挺像的。”
“关、关你何事?”
“没什么,他最近被人杀了,随口问下。”
赵坚挑了挑眉,钟灵秀刺杀的事情是他负责的,自然见过那周泰。
闻听此言,周尚双眼凸起,吐出了两个字:
“弟弟...”
——歘,整个刀身被抽了出来,周尚应声倒地。
赵坚抹了把脸上的血迹,按住肩上的伤口,喃喃自语:
“麻烦了啊...这周泰应该是乌龙山的内应,钱家的事情怕是他负责联系的,早知道让钟灵秀留个活口了。”
紧接着,他望了眼四周,振声道:
“乌龙山的土匪们,你们的大当家被老子杀了,还不快束手就擒?”
二十余人,现如今死了七八个,也没对三白帮的人造成多少伤势,无非是这群人的武技太粗糙了。
剩下的人听到声音后,连忙放下了手中的刀。
然而...陈二牛一帮人根本没有俘虏的意思,反倒是痛下杀手,刹那间又多了几条人命。
他们怎会放过这群没有户籍的山匪?
斩草除根,不然春风吹又生,放过他们铁定是要遭报复的。
见到周尚被杀,三当家转动眼珠,瞥见附近一匹受惊的马,挟持着钱兰不断后退。
生性为匪。
此时他的想法是带着这值钱的女人,投奔到别的山头去,指不定再混个三当家吃香的喝辣的。
眼看周尚走远,钱柏松忽然慌了神,带着哭腔刚想大喊求救...
徐猛一把捂住了他的嘴,道了句“莫出声”。
紧接着,肥头大耳的三当家带着钱兰上马之时,锋芒闪烁。
月色照在刀身,映出徐猛冷峻的脸庞。
刀,猛烈和决绝之兵器。
彼时,他提起一口胆气,动用全身的力气劈出了这一刀,砍在了这胖匪寇的背上。
并没有感受到刀下肉,而是刀下软甲!
三当家凭着多年土匪的经验,身上无时无刻不穿着软甲,听到刀甲碰撞的剧烈响声,迅速抽出横在钱兰脖颈的短刀。
回头一刀!
伴随着破风声,徐猛堪堪把刀横起,挡住了这一挥击。
鞋履在地上留下几尺长的印迹,这三当家的力气才是乌龙山最大的,周尚只是够快、够阴险。
三当家扫出这一击后,没有趁势追击,本想骑马离去,谁知...
脖颈上面多出一朵血花,鲜血四溅。
“你、你,好阴险...”
缘道是徐猛故意拉开了距离,捡起地上掉落的箭矢,再把揣着的连弩拿了出来,凭着胆量一箭射出去。
弩箭精准无误的射穿了他的脖颈。
这一箭,九分胆,一分运气。
徐猛见这胖子从马下跌落,随之松了口气,连忙跑过去想接住马上的钱兰。
没想到她抓起缰绳,轻松写意的让马匹停了下来。
“吁——”
望着被溅了一身血的钱兰,徐猛在马边停下脚步,神色稍显尴尬道:
“钱姑娘,刚才情况紧急,对不住哈...”
钱兰横跨马背,利落的跳了下来,打量了他几眼,躬身施了一礼:
“不用感到抱歉,恩人,万谢你救了小女子。”
“你没事就好。”
徐猛挠了挠头,回应道。
此时的他并不清楚这声恩人的分量,以至于忘却了手上初染鲜血,沉浸于救人的愉悦之中。
“恩人,小女子名叫‘钱兰’,请问该如何称呼你?”
“在下徐猛,令弟的情况似乎很糟糕...”
钱兰‘嗯’了一声,眼神里却没有多少担忧,用衣袖擦拭血迹,跟着他走了过去。
“姐,这群可恶的土匪没对你怎么样吧?”
钱柏松被徐猛从地上拉起来,颤抖着张了张嘴,看向钱兰的眼神有些闪躲。
似乎是在害怕她。
钱兰没有回应他的关心,反而语气冷淡道:
“你还是一如既往的胆小懦弱,刚才我被劫持,你应该第一时间逃跑求救,或是像徐公子这般勇敢的拿起刀。”
“我...对不起,姐姐。”
钱柏松低着脑袋,怯声道:“我们回去吧,爹娘肯定很想你的。”
“回去?”
钱兰摇了摇头,抓住徐猛的手道:“英雄的救命之恩,小女子无以为报,不愿来生做牛做马,但愿此生以身相许。”
这里的以身相许,是说古代女子将情感和身心奉献给男子,不是单纯的出卖肉体,而是表达忠心。
乃是一种信义的承诺。
面对钱柏松幽怨的目光,徐猛愣了下。
这姐弟俩闹矛盾,好端端的,怎么牵连到自己了?
“钱姑娘,你高抬我了,其实是你弟弟请的我们来救你,不信的话你可以询问他。”
“姐、对啊,明明是我救的你。”
“所以,你付出了什么代价?”
钱柏松傻傻的答道:“徐大哥他们只要那批货物,我什么都没出诶。”
“我愚蠢又可怜的弟弟啊,实话告诉你吧,从爹娘把我交出去作为人质时,我便对这个家没有丝毫感情了。”
钱兰揉了揉额角,对于这个弟弟她感到无奈。
钱柏松急切道:“姐姐、可是,可是爹娘答应了赎你,也去官府打点了,他们真的很在乎你...”
钱兰打断了他的话:“不,若他们真的在乎我,哪怕去钱庄借三千两也在所不辞。”
“但他们更在乎你,失去货物后,那是让你东山再起的本金。”
如此直白的解释,钱柏松很难不明白。
他沉默着抬起脑袋,看着姐姐如往常一样坚定的眼神,没有再劝她回家,而是从徐猛身旁走过,道了句:
“徐大哥,拜托你照顾好我姐姐。”
钱兰注视着钱柏松的背影,松开了手,淡然道:“徐公子,你应该不会骑马,不嫌弃的话,把小女子当作马夫就是了。”
他的指腹部位没什么茧,而且手指没有一定程度的变形。
想来是很少接触马匹,从刚才牵马时便能看出。
钱兰拉着他的手上了旁边的马,又道:“当然,无论是当作妾室或者奴仆都可以,小女子喜欢这辈子把债还清。”
马蹄一动,徐猛满脸迷茫的搂起了她纤细的小蛮腰。
不是,此事跟自己到底有什么关系啊?
不就出手救了一下嘛,这咋还赖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