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人迅速把摊子收拾好,从长乐赌坊门前离开。
“高,徐老弟的手段着实高明,沈家这下要被你弄死了,二牛哥佩服至极,不愧是咱三白帮的谋士...”
陈二牛左手抱拳右手,砸吧着嘴赞叹道。
他一开始也跟沈家兄弟相同,不明白指数的原理,以为第三十天就几百文钱。
当徐猛将后面几天的数字摆出来时,他整个脑袋都大了。
几万贯的铜钱,换算成银子的话有多少?
不过是几万两银子呗...
沈重阳东拼西凑的话,也难以凑到这么多钱,约莫两三个沈家的家底,才能还清这几万两债款。
“二牛哥别乱说,我可没有你说的那么恶毒。”
徐猛打了个哈欠。
话锋一转,略带寒意的说道:“我不是给他留了一条生路吗?弃两颗无关重要的棋子,对他来说应该很容易吧。”
毕竟这欠条是沈杰和沈游签下的,又不是沈家。
他们无非是受些体罚,在牢里关一辈子罢了。
“鬼手老头还在那里?不是都跟他说了破局之法...”
坐上胡庄的马车,途径天元坊的时候,徐猛从帷幕中扫见了齐奕庄的身影。
只见他触碰着棋盘,像是在回味过往的辉煌,又似在展望以后的日子,身上有一股少年豪气。
徐猛摇了摇头,收回目光:
“老夫聊发少年狂啊,时不我待莫悲秋啊...”
此时的他,未曾想到在天元随意落下的一子,未来会掀起多大的波涛。
......
有道是“清明时节雨纷纷,路上行人欲断魂”。
一眨眼便到了清明,不时能看见街上的百姓烧起黄纸,灰烟寥寥,以此告慰再也不见的亲人。
城外的坟山上,多了许多生气,扫墓的人来去匆匆。
“愿你与亲人相聚...”
徐猛在一处坟头默念。
墓碑上写着‘徐猛之父...徐猛之母...’,墓前荒草丛生,香炉里的香灰也干涸凝固。
虽是他乡魂,身体中却被勾起了思亲意,浓厚的哀伤席卷整个身体。
徐猛放下手中祭奠的果子和酒,将墓前整理了一番,重新插上炷香,磕了三个响头。
随后烧了些黄纸,却没有放挂鞭...
山上已是噼里啪啦的一片,为了“崩煞神”和“醒亡灵”,告诉家人自己还在,以及唤醒沉睡的亡魂。
可是,属于他们的徐猛已然不在了,自己也无意惊扰,便是如此。
望着身旁沈秀琴和姜柔,他缓缓的说道:
“走吧,我们回家。”
两女也祭拜过亲人了,徐猛陪着她们,身为丈夫的他亦是家人存在。
细雨纷纷,永阳坊也失去了往日的阳气。
“相公,刚才有一位钟姑娘来找你。”
屋里,钱兰拉着他的手臂到一旁:“见你不在,便留了句话,让你去老地方找她,看上去很着急的样子。”
“嗯...我知晓了。”
徐猛轻抬眉头,不免纠结起来。
姜柔和沈秀琴从山上哭哭啼啼的回了家,眼圈都红红的,寒菊又是个啥也不懂的小丫头,这时候外出有些不大合适。
钱兰不愧是钱兰,不仅没有责问他女子的关系,反而善解人意道:
“相公放心,我会照顾好两位姐姐的。”
得此贤妻,真让人放心啊。
徐猛拨开她螓首的头发,在额头上轻吻了一下:“便谢过兰儿了,夜里冷,多穿点衣服,记得给我留灯。”
钱兰娇瞪了他一眼,瞥了眼身后,方才“嗯”了一声。
马厩里,黑旋风正打着盹,马屁股忽而被拍,连忙从草堆里起来。
“老黑,打扰你了。”
徐猛带着歉意说道,紧接着翻身上门,冲入雨幕之中。
前世的他,外出边疆考古曾学过马术,只是学艺不精,最近让钱兰教了一些,骑马的时候也能像开车时一般丝滑了。
归义坊。
“钟姑娘,不知有何事找我?”
徐猛疾步进了屋里,多日不见的钟灵秀在椅子上呆坐着,整个人像丢了魂似的,身上也湿淋淋的。
完全不像临走时英姿飒爽的女侠,反倒是个落魄的失足少女。
“啊、那个...”
听见徐猛的声音,钟灵秀不知所措的抬起头,话到嘴边说不出口。
自己已欠了他太多,帮忙的话又怎能说出口?
明明上次一别,说好了有什么事情找她...
徐猛揉了揉眉心,把身上的外衣脱了下来,披在她的身上:“你先坐着,我起个火烧点水去。”
钟灵秀用力咬了下薄白的嘴唇,抓着他的手腕道:
“不用了,其实...我有件事情想找你帮忙。”
徐猛停在原地,扯了把椅子坐下来,看着钟灵秀忐忑不安的脸庞,叹气道:
“我的傻师傅啊,正如你临走时对我说的一样,无论有什么事情,我都会尽可能的去帮你,除非是摘星夺月之类的...”
钟灵秀的脸色恢复了些,声音低沉道:
“我当初不是杀了那杜员外,他在京城的亲戚给官府施压了,正逢时局动乱,三白帮也不敢下场,怕惹上滔天大祸。”
“衙署知道我爹钟寒枪的身份,给了十天的期限让他交出我来,否则的话就要...剥夺身契、抄家流放。”
钟灵秀如果被交出来,官府怕是要杀人偿命,菜场处刑了。
徐猛抿了抿嘴唇,问道:
“你的想法呢?”
“我、我一人做事一人当,牵连家人愧当江湖中人...”
钟灵秀垂着头,手指抓着桌角难言道:
“但我爹他拒绝了衙署的要求,说什么抄家就抄家、流放就流放,只恨自己没能亲手杀了那害死姐姐的狗贼。”
“他还让三白帮的人跟我讲,要是我敢去衙署自首,从此不认自己这个女儿,娘亲也做好了被流放的准备。”
难办啊。
不给上面一个说法,此事难以解决...
徐猛在扶南城的背景也只有三白帮,以及郭乾这层浅薄的关系,而对方是谁?
京城的官员,纵使跟孙县令交好,也扛不住的。
何况孙县令为人刚正,对钟灵秀观感不好,怕是抱有杀心。
徐猛眉头紧锁,试探着说道:
“只能剑走偏锋了,用银子打通关系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