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哟,这不是徐老弟吗?大晚上的来衙署有什么事情...”
上次夺回房屋,这衙役是在场的,徐猛给了他一两银子的跑路费,所以记得格外清楚。
“周大哥,没什么大事,过来找一下郭县丞。”
徐猛招呼了一声,凭着郭乾给的腰牌,久违的踏入威压满满的黑红大门里。
现在钟灵秀不知踪迹,束缚着他的枷锁消失,心里也没了那么多顾忌。
郭乾并不在衙署,不过自己要办的事情也不用他出手。
“吴举人,劳烦你了。”
徐猛跟吴举人道了声谢,揣着张官府凭证的欠条便行离去。
欠债还钱,天经地义。
然而在古代,私人债务是很难解决的,即使有白纸黑字的欠条也可以不认账,比的就是谁更蛮横、谁家兄弟更能打。
说到底,官府也无法插手,但有一种情况例外。
——那便是“官吏债”,亦可称之为官债。
官吏借出去的钱,相当于官府借出去的债务。未按时还钱,轻者会遭受笞刑,重者会遭受仗刑,逾期太久则会吃牢饭。
......
逍遥坊位于六十四坊之中。
最繁华的地带,戏院青楼、赌坊酒铺应有尽有,乃是城中有名的销金窟。
此时,沈杰和沈游正在街上闲游。
“二哥啊,爷爷不是不让我们来赌坊赌了,还说什么再进去把我们的腿打断...”沈游心虚道。
沈杰瞪了他一眼,抽了抽鼻子道:
“老三,我们这是在街上,又不是赌坊,闻闻味总行吧?”
自从他们夜里从赌坊出来,被扔进河里洗了个冷水澡,两人变得安分了不少。
因为前些日子染了风寒,这两天身体好了,所以赌瘾冒了上来。
苦于没有赌资,两人每天只能在酒摊喝喝闷酒,来赌坊门口闻味解馋。
深夜之时,宽敞的街道上偶有骏马穿梭,夜市的商铺鳞次栉比,他们没注意到,暗处的一人早已盯上了。
忽而在某处赌坊门口,沈杰看见十余人围成了圈。
其中,有人嘴里还嚷嚷着:“投壶了,投不中不要钱,投中者奖励一百两银子~”
一百两银子?!
沈杰和沈游互视了一眼,两人的目光闪烁,意思是...
这还等什么?投不中不要钱,投中了有彩头!
徐猛在暗中观察,露出了满意的笑容,这俩蠢货简直就是‘翘嘴在世’,鱼饵扔到水里就能上钩的。
摊主是经过乔装打扮的陈二牛,关公胡,带了个小圆帽,看起来极为滑稽。
其他的托自然是三白帮的弟兄们,此刻他们竟沉迷于这项游戏之中,颇有互争雄长的意味。
“又没中,可惜了...”
“擦,好不容易中了一支...”
等沈家兄弟赶了过去,才发现这投壶不是普通的投壶,怪不得那一百两银子在桌上摆的格外乍眼。
投壶,顾名思义把箭矢扔进小口壶中。
但徐猛给添了一个规矩,蒙眼投三支。
除了军中好手,正常人除非运气极好,否则连一支箭矢都难中,所以这群托才急的吹鼻子瞪眼睛。
见到两人,陈二牛眯了眯眼,叫嚷道:
“老子要收摊了,现在每人只有一次机会啊,投中一支奖十两银子,你们都不能再投了。”
语罢,这群托作出灰心丧气的表情。
沈杰和沈游急忙走上前:“诶,大哥别慌走,我们两个没试过呢。”
陈二牛挥了挥手,示意他们蒙上眼睛。
但只有沈游一人往眼上缠了黑布,沈杰想来是要在旁边提醒他,已然纠正起了他的动作。
这样可不行啊,以你们两个撇脚的技术,怎么能中?
陈二牛转动着眼珠,突然拍着桌子道:“不行,你们这是耍赖,两个人都蒙上眼一起投!”
尽管沈杰和沈游一脸不情愿,还是照做了。
旁边站着的胡庄,恰到好处的提醒道:“小兄弟,你们可以把三支箭矢一起扔,现在只用中一支了...”
两人一听,是这么个道理。
广撒网,那鱼指定是能套一只吧?
沈家兄弟握着三支箭,脚下不老实的往前挪移,然后哆哆嗦嗦的试探了几下,嗖嗖几声,箭矢被抛了出去。
他们自然是扔的天女散花,弹在壶壁上咣当咣当的响。
然而,提前布置好的人手早就把一支箭矢扔了进去,随手捡起地上的一支箭矢扔到旁边的竹篓里。
“中了、中了,我中了一支!”
沈游在原地激动的跳了起来,指着壶中的箭矢叫喊。
沈杰听了也跟着高兴起来,踹了他的屁股道:“老三,明明是我们一块中的,十两银子啊,都能去千金阁耍几个姑娘了!”
其实他也不知道,那箭矢是谁投的,总之要跟着沾点光。
“不行,你们这是耍赖,老子不给钱...”
陈二牛瞪大双眼,装作不服气的样子骂道。
那些托们会意的指责他:“你这人不讲信用,明明跟这两小兄弟说好了,投进一支就给十两银子,他们也照着你说的蒙上了眼。”
沈家兄弟更是仰着脖子,趾高气扬的谴责起来。
陈二牛脸上憋笑憋的通红,支支吾吾道:
“这、这,不就是十两银子,给你们就是了,但要写张欠条才行。”
“欠条?”
两人噗嗤一笑,这年头欠条都是唬人的,除非赌场开的,不还的话怕是有罪受了。
毕竟能开赌场青楼的,定是有背景,不比官府的威慑力差。
沈杰谨慎道:“你这厮不会是赌坊的人吧,专门来骗我们钱财的?”
沈游愣了一下,跟着点头质问:“对啊,你明明说送我们十两银子,现在又要开欠条?”
常年混迹赌坊输钱,他们在防抽老千这方面深有感触,只是再去赌坊时,不免再被人设局下套。
陈二牛吹鼻子瞪眼睛的把欠条拍在桌上:
“老子黄大虎岂会骗你们两个毛都没长齐的货色?”
“你看这才让你们还多少,第一天一文钱,第二天两文钱,第三天四文钱,每天翻倍...还一个月而已。”
沈家兄弟忽然转不过脑子了。
古代人数学大都不好,也不会明白指数爆炸的威力。
沈杰揉了揉太阳穴,想着一个月应该就几百文钱,相较于十两银子确实没有多少。
这黄大虎估计是输了场子,面子上挂不住,所以出此招数。
一看欠条,上面白纸黑字的,跟他说的确实一样。
于是乎,两人稀里糊涂的按了手印、各自写了名字,转头拿着十两银子进了赌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