烈阳当头,映的整个扶南城绯如一团烈火。
“孙大人,现在还未到午时,提前问斩不符合规矩吧?”
郭乾忽而说道。
他虽是面无表情,但眼神里蕴藏着些许纠结。
一时间,台下的捕快也不知如何是好。
穿着一身黑绣服的孙县令壮如蛮牛,双眉一横,冷哼道:“怎么,郭县丞刚立了功,莫不是想拖延时间等这贼人被救,让我负罪?”
“孙大人多虑了。”
郭乾面不改色道:“我只是按照晋国律法行事,从未有过提前斩首的先例,孙大人难不成要做第一个?”
十恶不赦之犯,要在午时三刻行刑,其他则是正午的任何时间。
然而,现在距离午时还有一刻钟。
孙县令攒紧拳头,他明白这是赤裸裸的阳谋,提前斩首有损名声,何况这群无知的百姓在下面扰乱。
但他不得不这么做。
“是又如何,我首开先河,终将被世人铭记!”
孙县令大手一挥,沉声道:“速速把贼人钟灵秀拉上刑台,立刻斩首。”
有了此话,那些捕快便有了定心骨,押着脖戴枷锁的钟灵秀从后方走上刑台,头上绑着红布的刽子手让身旁的官差磨刀。
自己却没有动静。
虽有不磨砍头刀的说法,但若十多刀砍不断脖子,更是对死刑犯的折磨。
官有管规,行有行规,不到午时不砍头,不然会惹祸上身。
这是大怨气。
孙县令皱着眉头,怒骂道:“你怎么还不动手?老子说的话当耳边风是吧?舍不得动手换一个刽子手来砍头!”
“不是,孙大人...”
刽子手有苦说不出,在县令的逼迫下,磨磨唧唧的举起砍刀。
第一刀会在犯人的脖子上开一个口子,俗称“开皮”;第二刀便直冲开皮处斩去,使得人头落地。
由于第一刀开口子和第二刀,斩首之间的间隔非常短暂,以至于旁人错以为只有一刀。
在他紧握住刀柄之时,刑台下哄闹一片,骤然间,传来一道震耳的吼声。
——“请壮士刀下留命!”
但...刽子手怎会有停手的说法,当即朝着钟灵秀的脖颈处砍去!
铮!
千钧一发之际,伪装成官差的朱神风动手了,砍头刀的刀身上毫无征兆的爆出一连串火星。
应声断裂。
缘道是他刚才磨刀时动了手脚,紧接着朱神风又是一记移花接木,钟灵秀脖子上的枷锁不知如何,竟然解开了!
孙县令反应已然够快,猛蹬一脚,提着横刀就冲了过去,边喊道:
“捕快何在,围住他们...贼人休走!”
此刻,捕快们乱作一团,邢台下突然多了两帮斗殴的壮汉,闹哄哄的一片。
“打架了,都打出血了,何仇何怨下这么重的手...”
“你们别打啦,再打下去要出人命啦,官差老爷快来管管吧!”
“快跑,别被牵连到了...”
一部分喊叫声来自三白帮的弟兄,他们围成了圆圈,极大程度的影响了捕快的行动。
并且,间接导致了围观百姓的混乱,令捕快们不得不得分出人手去稳定秩序。
刑台上,孙县令势大力沉的一击劈了过去。
烈阳晃眼,只听叮的一声,横刀在半途改了方向,朝着侧方扫去。
适时,黑衣遮挡的沈剑甩出一道飞剑,剑光乍现!
而后抽出背负的长剑,抵挡住孙县令的扫击,另一侧的张守清也从台下蹦上,过来帮沈剑解围。
歘欻歘!
刀剑连续劈砍,沈剑稳住重心,依然后退了十多步。
刑台上一大片木板,如波涛般被纷纷压断。
正所谓刀乃百兵之胆,孙县令怒火缠身,劈出的威力可见一斑。
身旁的捕快已然包了过来,今时不同往日,元宵夜的捕头分散在各坊,这日却都在场。
张守清一人怕是难胜,尽管不断使出一阳指拈住横刀,卸了武器,但身上仍然多了些伤势。
“官府中人,只会以多胜少?”
孙县令一声不吭,憋着口恶气不停挥刀。
待沈剑站稳后,紧握住手腕处震颤不已的佛珠,心中苦不堪言。
他没想到,自己对上此人不过几招就有颓败之势,恐怕加上张守清都只能堪堪平手。
若孙县令算江湖中的绝顶高手。
那这七八位捕头,必然有二流、甚至一流的水准,绝不容小觑。
好在,此前钟灵秀和朱神风对视一眼,毫不犹豫的朝刑台之下逃去。
嗖的一声,一柄长枪从人群头顶划过道弧线。
不偏不歪的落在了钟灵秀手上。
她道:“飞火梨花钟灵秀在此,大好头颅谁人敢拿?!”
此话一出,惹得刑台上的孙县令显得更为急切了,当场喊道:
“你们都去追捕贼人,这两个帮凶由我来处理!”
于是乎,一帮子捕快从张守清的身旁散开,急忙朝着台下追去。
人群的边缘,徐猛在屋檐下静静的看着这一幕,不由松了一口气。
一切都在按照计划行事,等这群傻乎乎的捕快追过去,才会明白钟灵秀不是钟灵秀,而是...
“行不更名坐不改姓,我乃踏雪无痕步飞鸿,诸位江湖再见,啊哈哈...”
且见白衣加身的步飞鸿,高举着酒壶狂笑道。
好一个潇洒了得。
巷弄里,正在易容的朱神风动作一顿,满脸黑线的在心中骂道:
“你大爷的步飞鸿,这不是前功尽弃了?!”
徐猛扶了扶额头,一时不知该说什么是好。
尽管他认为这群高手十分可靠,却没想到竟然会出现这种岔子。
本来计划的是,朱神风伪装的钟灵秀引开捕头,再易容成市井百姓跑掉;之前的长枪不过是寻常的长枪,声音也是伪装的。
在混乱的情形下,很难判断清楚真假。
之后,由步飞鸿带着钟灵秀逃出扶南城。
但事实是,这群捕头被步飞鸿提醒了,进而想出了问题所在,掉头朝他们追去。
屋檐上飞奔的白衣,如蜻蜓点水...
现实却是他狼狈的躲闪着箭矢,有几支划过衣角和头皮,差些造成伤势。
“不是、光会跑有什么用啊,你再快能快得过弓箭的啊...”
望着步飞鸿身后的钟灵秀,徐猛忍不住担忧起来。
毕竟他太不靠谱了。
况且,在城门还有值守的士兵存在,这下麻烦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