短暂的静默,苏亦绵薄唇微动,然而没有发出什么声音,因为她也在愁做手术的事。
天真烂漫的康康并不知道,自顾自的喃喃道,“叔叔,我妈妈说,会有医生伯伯来帮我做手术,过段时间就能回家了。”
康康口中的医生伯伯,自然指的是邓安,对于这点,靳长枫联系前后情况便猜到是舅舅了。
闻言,靳长枫别过视线落到苏亦绵身上,直勾勾地盯着她的湛黑色双眸,脸上浮起一抹复杂的神色,明知道她没找到邓安,但还是淡淡说道,“真的会有医生伯伯帮忙吗?你谈妥了?”
在孩子面前,苏亦绵向来说一不二,把希望给到孩子,把困难留给自己,如果承认自己没谈妥,对孩子心灵是一次伤害,她万万不愿出现这种情况,硬着头皮回答道,“差不多了,看情况来安排。”
说完,她转头看向康康,抚摸他的小脑袋柔声道,“康康乖,我们很快就能做手术了。”
话音刚落,靳长枫接着道,“康康,我要和你妈妈谈些事,你先休息会。”
随后,他给她使了个眼色,苏亦绵有点忐忑,不过有些话在孩子面前确实不适合说,她便跟着走出门外长廊。
“你实话告诉我,康康是不是我的儿子?”
没有任何铺垫,靳长枫直接开门见山,把最想问的问题抛了出来。
这一刻迟早要来,苏亦绵心里很明白他的疑惑,其实她有说出口的冲动,但一想到他下个月要和别人结婚,瞬间没了说出来的冲动,何况如果被靳夫人知道,都不知道将会面临什么。
想到这里,她故作镇定,冷笑一声,“靳总,康康是我的儿子,不带这么主动认亲的。”
靳长枫低头看着她,眸子里透着一层寒芒,斥声道,“别和我玩文字游戏,我派人调查过了,康康三岁多,和我们四年前最后一次发生关系的时间对的上,这个你怎么解释?还不肯承认吗?难不成那时就背着我找别人了?”
听到最后一句,苏亦绵顿时被激怒了,她当即反驳道,“你不要血口喷人,我从来没有找过别人。”
此话一出,她脑袋瞬间一片空白,发现说漏嘴了,否定了自己找过别人,那不就是变相承认康康是靳长枫的?
“所以,康康是我的。”靳长枫低垂冷淡的语气传来,再次问了一句,“嗯?”
苏亦绵闻声,心神一颤,下意识地抿了抿薄唇,不敢正视他的眼睛,移开视线说道,“是又怎样,康康跟我姓,他从小没爸爸,你顶多是提供了一个细胞而已。”
听见她亲口承认,靳长枫心间忽然一颤,触动心底那根弦,握住苏亦绵的肩膀,大声说道,“他明明有爸爸,第一次见到我就叫爸爸了,现在却还是叫叔叔,你好狠心,这么多年为什么不告诉我?我比谁都有权利知道。”
的确,靳长枫比谁都有权利知道这件事,可惜康康来的不是时候,为了保住孩子,苏亦绵只能把事情埋在心底,而且就算告诉他又能改变什么?什么都没法改变,只会成为一个不受欢迎的私生子。
顿了几秒,苏亦绵忽然冷哼一声,淡淡地说道,“靳总,你是有未婚妻的人,下个月就要结婚了,你们以后也会有自己的孩子。”
听到这话,靳长枫像是听到什么好笑的笑话似的,“无论我以后有没孩子,康康都是我的儿子,你不能否认这个事实。”
苏亦绵确实无法否认,但她只有康康一个,或许是这辈子唯一一个孩子。
他现在好像着急认孩子,该不会要抢走孩子吧?她猛地一惊,害怕他动了这个心思。
“靳总,康康一直跟着我,习惯和我一起生活,他现在是我的唯一,请你把他留给我,我不需要你负责,也从没想过让你负责,你可以当作不知道这件事。”
听到这话,靳长枫脸色一沉,眸子如汪洋大海一般深不可测,他冷哼一声,悠悠道,“你让我假装不知道这件事?你觉得可能吗?康康是我靳长枫的儿子,是我靳家的后代,我怎么可能不负责?不仅要负责,还要给他最好的一切。”
是啊,康康姓靳,他有权利获得最好的一切,其中包括最好的医疗。
既然靳长枫开口提这茬,倒不如顺水推舟,由他出面找邓安,那样手术的问题就迎刃而解了。
思及此处,苏亦绵缓缓开口道,“想拜托你一件事,康康的手术请安排邓安主刀。”
这个问题对她很难,对他却易如反掌,他唇角轻勾,徐徐出声,“没问题,交给我,不过我有一个条件。”
“什么条件?”
“我要和康康相认,让他叫我爸爸。”
只要能把康康的病治好,苏亦绵其实可以答应任何条件,但父子相认这件看起来最基本的要求着实难倒她了,豪门的父子相认必定是盛大的公开的,到时全世界都知道康康这个外面的儿子了。
康康可能被带回靳家,但她呢?在靳老爷、靳夫人和宋书颜的眼皮底下,怎么可能允许她进门,或许以后一辈子都难见康康了。
思忖间,越想越害怕,她垂在身侧的手微微蜷缩起来,好不容易让靳长枫答应帮忙找邓安,不能直接拒绝这个要求,否则他可能收回援助之手。
她扯了扯喉咙,淡淡道,“我可以答应你,不过不是现在相认,我希望给康康一段适应的时间,而且我也得想个由头让他接受你这个突然出现的爸爸。”
靳长枫闻声,直觉有道理,旋即点了点头,“可以,就依你的。”
两人在走廊聊着父子相认的事,殊不知不远处的角落,有一双凌厉的眼睛在看着这一幕,男人悄悄从楼梯间上到19口VIP病房,凑到靳夫人耳畔,把事情完完整整地说了一遍。
犹如晴天霹雳,靳夫人双眸瞪大,嘴巴微张,一时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她脸上划过一抹诧异,半信半疑道,声音很轻,只够两个人听见,“这么大的事,你确定没听错?”
男人毕恭毕敬地点了点头,笃定地回道,“夫人,我开始也担心听错了,刻意留在那多听了一嘴,亲耳听见靳总说要相认,让孩子叫他爸爸,绝对没错的。”
话音刚落,靳夫人眸子微眯,皱了皱眉头,厉声道,“四年前你不是亲眼见到她做掉孩子的?怎么还生出来了?这其中是不是有诈?”
“是啊,我亲自送到私人诊所,确定做完手术的。”
“那个贱女人四年都没出现,偏偏选在小枫要结婚的关口,用脑子想想都知道有问题,就是想假装用孩子上位的。”
说到这里,靳夫人手指嵌入掌心,冷声道,“不就是想用孩子来博同情么?那把孩子抓起来,没了筹码,看她还怎么得瑟,我绝不容忍她一而再再而三地搞破坏。”
“你亲自去,悄悄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