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清晰地看到他眼底的惊异一闪而过,随后很快又换上一副温柔的笑意,“容儿,怎么了,还有哪里不舒服吗?”
我摇摇头,艰难的咽下唾沫,“白大人还请自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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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不明所以,“容儿......”
“我爹找不到我,该着急了。”
我欲转身,他却一把拉住我的手腕,力气之大让我跌到他怀里。然后似觉不妥,又微微错开身,“容儿你听我说,她不会嫁给我的。”
“白大人的婚事,自有圣上决断,我一个太傅之女,不能做什么。”
“你别这样......”
见他反而一副委屈之态,这让我心里突然愤火郁结。
急需一个发泄口。
“别哪样?”
“白大人贵为天之骄子,青年才俊,自是京城无数少女的梦中情人。”
而我,不过是区区太子少傅的女儿,况且不得父亲重视,则能配得上高高漂浮在云端的他呢。
是我自不量力,是我不配。
“配得上。”
我猛地抬眼看他,快要涌出来的眼泪一下子收住了。
他微凉的指尖在我的眼睑滑动,认真地说:“配的上。”
我懵在原地,连要回去找爹爹都忘记了。
他牵住我的手,温暖通过掌心传递到我的四肢百骸,“我现在就去求圣上赐婚。”
“我们俩。”
惊才艳艳的青年被风吹起的发丝抚过我的脸颊。
仿佛一阵和煦的春光洒进我的心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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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不顾众人的眼光,拉着我跪在圣上面前,请求圣上为我们赐婚。
皇帝的视线游走在我们头顶。
最后龙颜大悦,同意了。
等我及笄之时,便能名正言顺地嫁给他。
这几年白晏的名声越来越响,宴席上众人都在恭维我爹平白得了个这样的金龟婿,未来沈家定当是飞黄腾达。
我低着头看我和白晏交握的手,欣喜再次涌上心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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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爹却不高兴。
所有人都知道,白晏当众与我定亲,相当于在朝廷重臣的目光下活生生打首辅的脸。
直至后来再想,皇帝之所以答应这门亲事,是想要朝臣内斗,好分散首辅企图谋权篡位的心思。
而那时的我怎会想的这么深。
我欢欢喜喜的回家把这个天大的好消息告诉给了娘。
娘抚着我的头,一脸的温柔与慈爱,“我就说我家容儿与白公子是天造地设,命中注定的一对。”
因为在我之前因为白晏黯然神伤之时,娘告诉我:“不用担心,我儿所想的事,皆会心想事成的。”
我讶然望向她。
我不知母亲为何如此肯定。
爹回到家,褪去人前的伪装,毫不顾忌地给了我一巴掌。
直接把我扇倒在地。
娘吓坏了,赶紧冲过来抱住我。
“你个混账,你可知道今日在众人面前公然抢了首辅嫡女的夫婿,将来会置你爹,整个沈府于何地?”
首辅阴险狡诈,满腹算计,此番誓不会放过沈家。
22
不久后,父亲被首辅架空罢职。
但因为白晏的求情,皇帝并没有收回我们现在所居住的宅子。
我和白晏的婚约只是皇帝的口头之约,皇帝想要收回成命,也无人敢质疑。
我和白晏,从刚开始的才子佳人,天造地设,变成了众人口中的阴谋诡计,沈少傅想卖女求荣的话。
这些我倒不在乎。
可是他们却把这趟浑水泼在我娘身上。
众所周知,我娘是名动京城的第一美人。
因为我娘的一句无心之言,在我和白晏订婚之前的一句“我们俩是天造地设,是才子佳人。”而被有心之人无限放大。有人真真切切的查过我爹,知道皇帝宴会上的那一切都是真真正正的巧合。
这就更方便他们的造谣。
他们开始说我娘是妖怪,是能未卜先知的妖女。
不仅是因为那句“无心之言”,更是因为我娘姣好的容貌。
此事传到皇帝的耳朵里,虽然没有直接下达诏令,但态度已经很明显了。
想要让我爹重新回到原来的官职,就要“大义灭亲”。烧掉我娘这个未来极有可能“祸国”的妖女。
我慌张,我无措。我跪下求爹爹,求他看在十几年的夫妻情分上,去请求圣上放我娘一条生路。可这么多年,我娘除了我以外再无所出。他不嫌弃女儿,可他无法接受沈府只有一个女儿,无人继承他的衣钵。
我想去求皇帝,可当硕大的宫门挡在面前,我无能为力。
昔日一向照顾我的太子殿下,早就被皇帝以体察民情的理由离开了东宫。
23
大雨磅礴中,我双膝跪在刑部门口。
守卫面无表情的看我一眼,“沈小姐,回去吧,白大人是不会见你的。”
我充耳不闻。
明日是我娘即将被那群人烧死的日子。
我拔下头上仅有的簪子,耳垂上的坠子一起塞到守卫手里,“求求你,让我见他一面!”
守卫叹了口气,将东西还到我手里,“沈小姐,刑部不接受任何人的财务贿赂,您还是请回吧。”
倾盆的大雨,将我整个人淋的湿了个遍。
这时,刑部的门打开了。
走出来的不是我期待的白晏,而是首辅嫡女薛艳菲。
她居高临下的看着我,说只要让我对着她磕头便让白晏出来见我。
咚咚咚......
我不知磕了多久,只看见额头上的鲜血随着地上的雨水一直冲向远方。
一直磕到天旋地转,世界模糊,我也没有等来白晏。
24
我是亲眼看着我娘被活活烧死的。
原本首辅也想把我也顺便烧死,但是太子救下了我,他只好作罢。
直到现在,鹿山的那一座墓碑,还是一座空坟。
我再也找不到我娘的骨灰了。
25
白晏看着我,将脖子上的剑离他更近一分。
他红了眼眶,嗓音带着哽咽和沧桑,再也不向当年那样慷锵有力,掷地有声。
“容儿,是我对不起你。”
事到如今,所有的道歉都没有意义了。
他颤着手,从衣襟里拿出一块黄金做的令牌,“这是陛下御林军的徽令。”
他递给我。
摄政王那块不过是趁乱用来混淆视听的假货。
这些年,他表面上是我的副官,背地里是摄政王插在我身边的一颗棋子,实际上却是我真正用来控制局面,掌握权力的关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