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日之后,废太子卫珙反了,率领镇远军百万兵马攻破煊京。
皇城很快沦陷,四扇宫门先后被铁骑踏碎,禁卫军毫无反抗之力,皇宫顷刻间被占领。
林清栀回京后即被送进王府,府邸周围重兵把守,府内的白布也都撤去,那些白色纸花都被摘除了,替换上了大红色绢花。
王妃还叫林清栀一同去做绢花。
林清栀心里很不乐意,想着就算裴廷涯如今飞黄腾达,可也不能不顾裴廷渊了吧?
府里怎就恨不得张灯结彩、歌舞升平了呢?
缃叶看出她的情绪,说道:“王妃也是好意,怕你闲得无聊。”
翠心一边扎红灯笼一边说道:“是啊小姐,人一闲下来就要胡思乱想。”
她手笨,没有领到做绢花的精细活,就去跟着扎纸灯笼。
这活伤手,林清栀是不能干的。
“小姐,不然你做些针线活?那个铁面好歹救了你,你给他做点什么吧?”
林清栀完全没有这个想法,冷声拒绝:“我颠了这几日,骨头都快散架了,做不了什么。”
过了两日,裴廷涯回来了。
他一如既往戴着面具,身后跟着一众带刀护卫,左右是沈濂和王巍,行动间气势凌人,好不威风。
林清栀好像没看到他,径直走过去问王巍:“哥,裴将军的后事到底怎么安排?你看看这府里……”
王巍说:“呸,晦气!”
林清栀被他的反应惊了一下,继而怒道:“哥!没这么人走茶凉的!若是这里不方便办,你们也都忙着,就让我带他回洛北去!不影响你们庆祝!”
王巍指指前方高大的身影,“你先顾着眼前人吧,这几日大家都没怎么休息,刚一得空就回来了,身上还带着伤呢,你去给他瞧瞧。”
林清栀道:“怎么?府中如此气派,连个大夫都没有吗?那皇宫里的御医呢?”
王巍说:“有,但不放心啊。”
林清栀想到现在局势动荡还未平息,多少双眼睛虎视眈眈,全都盯着这位打着废太子卫珙的旗号篡权夺位之人,确实得小心提防。
王巍又往火里添了一把柴,“人家救你的时候伤口沾着水了,就算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吧?”
林清栀没想到裴廷涯在救她之前就伤到了,还以为是进京后才伤到的。
伤口进水是大事,又是河水,确实得好好医治,她放下成见,答应道:“好,我去看看。”
她跟在男人身后进了厢房,问:“大哥,药箱在哪儿?”
“屋里。”
林清栀走进内室,就见床上四只角上都挂着香囊,正是她亲手所做,送给裴廷渊的。
可惜物是人非,她怔怔落下泪来。
也不顾什么药箱了,她伸手要去解香囊,身后响起声音,“你干什么?”
林清栀回头,对上面具后的一双眼睛,解释道:“我想把它们放进棺木,一同陪葬……”
男人没好气,“陪谁的葬?”
“还能是谁?”林清栀蹙眉,“连你也忘了他吗?你到底是为他报仇还是为了自己的私心?”
男人走到她面前,伸手托起她的脸,粗粝的指腹划过她的面颊。
“你为什么哭?”
林清栀拍开他的手,厉声道:“我不是为什么哭,我是为裴廷渊而哭!你们可以忘了他,但我不会!我不会忘了他的!”
她转身去解香囊,被一只大手抓住了手腕,另一只手圈住她的腰身,低沉的嗓音几乎是贴在耳边响起。
“这我也很喜欢,归我了。”
林清栀一怔,第一反应是裴廷涯在轻薄她,可转而一想,他怎会?
他爱的是卫缃,而且他身上中了断情蛊,无心无爱,所以怎会?
难道……
林清栀转身要去揭他的面具,被他灵活地躲过,“不得无礼!拉拉扯扯成何体统!”
听到这声熟悉的训斥,林清栀想笑又笑不出,表情古怪地看着他,在他迈步离开时亦步亦趋地追在他身后。
“你!你回来!”
等追上,她又去揭他的面具,趁他抬手护住面具时,虚晃一枪,转而去扯他的衣襟,要看他胸口的伤。
“你干什么?”男人像受到调戏的小媳妇,紧紧捂住衣襟,“你别太过分了,这样调戏我,是要负责任的!”
“你给我看一眼!你给我看一眼啊……”
林清栀似嗔似娇,可怎么都得不了手,急得眼泪又肆意地流。
“为什么要给你看?你先把话说清楚,看了之后又如何?是回洛北,还是随我进宫?”男人问。
林清栀停下手,咬着唇不说话,羞恼地看着他。
男人等了几息,回屋关上了门,林清栀还是不说话,径自离开。
夜里,屋里叫了沐浴,一桶桶热水被送进去。
林清栀躲在屋外,听到里面响起哗哗水声,笨拙地翻窗而入……
屋内,沈濂和王巍正等着她,三人六目相对,气氛尴尬到了极点。
沈濂“啧啧”几声,“真是色胆包天啊!怪不得某人说,不入虎穴焉得虎子,虽然富贵险中求,但这手段未免也太龌龊下流了吧?”
林清栀羞红了脸道:“你胡说什么?我,我就是来替他治伤的。”
“秀玉。”王巍一副痛心疾首的样子,“白日叫你来你不来,大晚上的来治哪门子的伤?这要是被爹看到了,还不罚你去跪祠堂?你快别说了,跟我走!”
“我不走!要见他!”林清栀扒开二人要往里冲,“你们别拦着我,让我看看他!”
“非礼勿视!大男人洗澡女儿家怎么能看!”王巍气急。
沈濂笑得幸灾乐祸,“哎,你这有老婆孩子的人,怎么还装傻呢?你妹妹就是要看没穿衣服的裴廷……”
林清栀看他笑的欢,最后一个字不说出来明摆着是故意逗她,更确信裴廷渊没有死。
那戴着面具的人分明就是他!
只有他纵然受了伤也还是会义无反顾跳进河里去救她。
“裴廷渊!裴廷渊!你出来……”
她再也忍不住,大哭起来,“你要是再躲我,我就不理你了,我就走了!我自己回洛北去了!”
“我的小姑奶奶!”王巍道:“你别不懂事,这名讳往后可不能再随口乱叫了!”
他看林清栀哭得实在可怜,怪不得爹爹一看她掉眼泪就心软。
“行了行了,他在宫里呢,你捯饬捯饬,哥哥带你进宫。”
林清栀一抹眼泪说:“我像叫花子的模样他都见过,还要捯饬什么?他若是嫌弃,我也不会缠着他,只要看清楚他就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