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清栀醒来后的第一句话就是问:“裴廷渊怎么样了?”
缃叶和翠心的脸色都很不好,没有人回答她,只有窗外的号哭声传进来。
林清栀掀开被子下床,一直跑出房门,就看到整个庭院都挂上了丧幡白布,花朵全都被打了去,换上白色纸花,举目望去一片缟素。
“不,不会的!”林清栀的眼泪簌簌往外,不知不觉就淌了满脸,“不可能的!裴廷渊呢?他在哪里?我要去找他!”
缃叶哭着追出来扶住她,“小姐,将军遇刺,已经……”
“他在哪里?!”林清栀又问。
缃叶道:“就停在宫门口,让人验过了……尸身被火毁得厉害,您别去看了……”
皇帝多疑,又事关军情,验尸是寻常的做法。
林清栀只会比他更不信裴廷渊会死,厉声道:“我一定要去看看!你们可以不跟来,但谁都不许拦我!”
缃叶没办法,和翠心一同跟她来到宫门外。
那边有几个禁卫军,一见她们就将她们围了起来。
“是她!抓住她!”
翠心怒道:“你们是何人?!为何要抓我们!”
一人冷笑,“奉旨办事!”
林清栀闻言拦下翠心和缃叶,对那些禁卫军说道:“奉旨抓谁?若是我,我跟你们走,把我的婢女放了。”
对方并无异议,态度也还算客气,见林清栀配合,将她请上一架马车。
林清栀本以为马车会往宫里去,不料载着她一路出了皇城。
到了城外,车上来了个熟人——卫珙。
“林小姐,你还是这副打扮比较顺眼。”他笑意不达眼底,堆着肥肉的脸上一片阴冷。
林清栀已做好了见到他的准备,正襟危坐在他对面,平静地问:“是你害死裴将军的?”
卫珙说:“不是!我整那一出干什么?对我有什么好处?现在你看看事情闹成什么样了?好好的皇宫我也待不了了!”
林清栀问他:“为何待不了?你这是要带我去哪里?”
“北境。”卫珙见她眼中闪过一道惊异,带着怨气说:“北境战事紧迫,父皇命我去与呼都邪和谈。”
“和谈?如何和谈?”林清栀问:“若是敌弱我强,呼都邪自然会退兵,若是敌强我弱,呼都邪又怎会听你的?”
卫珙恼怒,“你以为全下下就你聪明?我岂会不知此行于我也是凶险万分!父皇怕不是将我送去大金当质子的!”
他攥紧双拳,气恨难消,又怒道:“所以我就算是死也要拉个垫背的,就是你!听说你有凤命,那正好,我就将你绑在身边,看你能否助我称王!”
林清栀更惊讶了,说道:“我有凤命?我不知你是从哪里听来的这话,但那也就是江湖术士无稽之谈,如何能信?”
卫珙冷笑,“且不说年少之时,就说前些日子,卫桁有你相助,仅差一步之遥就能登上帝位。而你才离开几日,他就功亏一篑了,我看这话真是准得很!”
林清栀没接话茬,路上与他说了些大金勇士如何彪悍凶残没有人性,那些人在遂州吃了大亏,此次攻打遂州,也就是为了报仇雪恨,必然不会心慈手软云云。
直把卫珙吓得面无人色,两腿发抖。
林清栀又说,她与卫缃交好,如若卫缃替他们求情,或许还有一线生机。
卫珙心里暗暗感叹,还好自己机灵,把这个女人抓了来。不然呼都邪就算不想杀他,卫缃枕边风一吹,自己也将是呼都邪刀下的一缕冤魂。
于是他对林清栀客气有礼,不敢为难她,派了两个会武的婢女看着她。
林清栀又透露出沈濂和王巍等人都在洛北,自己正想去北境的意思,让卫珙以为她不会逃跑,从而放松警惕。
她一路上韬光养晦,吃好喝好休息好,等到车队一入北境,就找机会逃。
当夜就被她找到了一个机会,趁着夜色昏暗,她用身上带的迷药放倒了两名婢女,随后用银照所教的金蝉脱壳的法子,偷偷躲到车底。
在马车渡过一道桥时,她跳下车,往旁边一滚,翻落到了桥下的河流之中。
听到“扑通”一声,有人警觉地嚷起来:“什么声音?”
卫珙直觉不好,立马跑去林清栀所乘的马车,撩开车帘一看,里面只有两个晕倒的婢女,哪里还有林清栀的影子?
此时林清栀已经游出了一段,但因是逆流,外加刚才洒多了迷药,自己虽然耐受,但难免还是有些影响,故而游得十分吃力。
岸上有马匹追来,卫珙不管不顾地下令:“放箭!给我放箭!”
林清栀赶紧往河底沉去,几支箭雨同时射进了水中,几乎是擦着她的身子而过。
林清栀受惊,一松口险些呛着水,她使劲憋住气,继续往下沉。
河水其实不深,但黑乎乎看不见底,耳朵闷闷的,头也晕晕乎乎,但她强迫自己坚持住。
这点苦相比裴廷渊所遭受的,不算什么。
就在此时,水中突然跃入几道身影,为首一人辨了辨方向,直朝她而来。不顾她的挣扎反抗,一把抓住她,随即将她提上了水面。
他力气颇大,林清栀缓过气就去打他,拳头捶到他身上硬邦邦的。
“别乱动!我是来救你的!”
他粗声道,声音很是耳熟,林清栀楞楞看着眼前黑乎乎的人影,惊喜地叫了一声:“裴廷渊!”
可下一瞬,就看到他脸上戴着的面具。
“……大哥?”
铁面不理会,带她躲过几支箭矢,游到岸上,将她扔到黑风的背上。
岸上两批人马此时已经混战成了一片,哀嚎声不绝于耳。铁面冷冷看了一眼,翻身上马,驱马疾驰。
“大哥……”路上林清栀哭着说:“我害死了裴廷渊……”
低沉的嗓音在身后响起,“那就为他报仇。”
“怎么报仇?”林清栀抽泣不止,“是谁害死他的我都不知道……我要去找谁报仇?”
铁面道:“皇帝当年允诺将月霞公主嫁予裴家长子,之后言而无信。担心裴家会带兵造反,又为削弱裴家势力,故意延缓粮草的配给,害死忠良,等裴家次子能独当一面,又将裴家二老困于京中。全天下他最是辜负裴家,就去找他报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