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看着,裴廷渊的脑海里浮现出那女人娇俏明艳的一张脸,再看那两个小人,竟变成了他和她。
绮思妄念间,胸口又疼了出来。
他忽而想起初见时,她替他上完药,又替他拉拢衣襟,被她微凉的指尖触到的一点肌肤如遭到电击。
之后每每触碰,他的胸口都如被火燎烧。
再之后,只要靠近她,或只是想到她,心口都痛痒难耐,程度越来越重,频率越来越高。
种种煎熬,他以为只是因为心口的那道伤……
如果不是伤,那又是什么在作祟?
裴廷渊痛得闭起眼睛,摇了摇头,可有些事越不让自己想,就越是会想。
他冷汗热汗交替出了一身,心口痛到如被撕裂的程度,再也支撑不住,手一松,书“啪”得落到地上,人随之“扑通”一声滚下榻去。
“廷渊……来啊……”
书页翻开在眼前,恍惚中,那女人从书里伸出手来拉他,把他扯进书里,柔若无骨的一双手脱下他的衣裤,将他紧紧搂抱住,随后静止的画面动了起来……
“啊——”
裴廷渊痛得一声嘶吼,随后“哇”地吐出一口黑血,瘫倒在地失去了意识。
……
林清栀在裴廷渊走后又对着镜子照了许久,才卸下金簪,小心收好。
门被银照拍响时她正要宽衣,打开门看到银照满头大汗,一脸焦急之色,弓着背,气喘得快要续不上。
“怎么了?慢慢说。”
“姑娘!将军吐了好多血!快!快些去看看吧!”
林清栀闻言大惊,想到刚才裴廷渊难看的脸色,提起药箱就往外跑。
王家父子被惊动,跑出来看时人早就已经跑出大门了。
听护卫说是银照把人喊走的,王巍气得捶胸顿足。
“我早该料到的!某人贼心不死!那傻丫头也真是!这么容易就被骗走了!”
王裕丰神情复杂,喜忧半掺,嘴张了几下,才挤出一句:“女大不中留啊,怕是才进门没几天,就要出阁了。”
王巍道:“是八抬大轿来迎娶吗?不是的话可不成!爹,秀玉可不能给人当小!就算是皇帝也不行!”
王裕丰捋着胡须,笃定地说:“那小子从未动过心,王爷王妃若是知道千年铁树开了花,高兴都来不及呢!又怎会阻挠?所以单看他是不是想娶了。”
二人说话间,林清栀已经赶到了裴廷渊屋里,就看到裴廷渊还昏死在榻边,面前是一大滩黑血。
一本书泡在血水里,书页被血染红,看不清楚图案。
“姑娘,我发现将军不妥就来找你了,这里什么都没有动过,一切维持原样,你小心有什么沾了毒!”银照说。
他也怀疑裴廷渊是中了毒。
林清栀不语,蹲下身子替裴廷渊把脉,脉搏竟比方才正常了些,那隐匿在血管里横冲直撞的暗涌减弱许多。
是因为吐了黑血,排出了些许毒素吗?
“来,我们一起把他扶到榻上。”林清栀对银照说。
等安置好裴廷渊,林清栀拿帕子将书捡起包好,收进药箱,又拿了伤药出来。
回到榻边解开裴廷渊的衣襟,她和银照俱是一惊,齐齐倒吸了一口凉气。
只见裴廷渊心口的那处伤,周围皮肤上遍布着可怕的紫红色蛛网状血管,随着心跳时深时浅,摸上去滚烫。
最可怕的是,它竟还顺着脖子往脸上蔓延,如恶魔的触手一般。
林清栀回头急道:“银照,将军的情况你也看到了,实非寻常的外伤!你可知那日是谁伤了将军?”
银照也急,摇头回道:“一直都在查!可一直没能查出眉目来!”
林清栀道:“若是查不出,将军恐怕会有性命之虞!这事不好再瞒下去了,该请大夫来看就请大夫来看,该群策群力就群策群力!必要的时候得传信去煊京,把情况告诉给王爷王妃,不然这责任咱们谁都担不起!”
“责任不必你担,你走吧。”
沉冷的男声响起,林清栀转回头,看到裴廷渊已经坐起身,皮肤上的紫红色蛛网褪得无迹可寻,好像从没有出现过。
她伸手想去试一下温度,被裴廷渊一下挥开。
“男女授受不亲,请你自重!”
“将军,您怎么了?是生我气了?”林清栀问:“是不是怪我刚才态度不好?”
在王家,她冷冰冰地说完那句“好走不送”时,就已经后悔了,自责是个忘恩负义的。
她之所以能当上王家小姐,有一个新家,有新的家人,都是因为裴廷渊。
自己理应念着这份恩情,不该得意的忘了形。
“将军,是我不好,我向您认错!但您这伤千万耽误不得……”
“我叫你走!”
裴廷渊一声咆哮,把林清栀吓得一震,僵立在原地不知该如何反应。
银照见这情形,忙把林清栀拉去一旁,小声劝道:“姑娘的话我都记下了,也晓得厉害!只是将军是个有主意的,得慢慢劝,急不得!时候不早,我先送您回去,这里交给我。”
林清栀再无话可说,含泪看了裴廷渊一眼,提着药箱低头离去。
第二日,王巍一早出去跑马,回来后骂骂咧咧的。
吴秋莲问起,他说:“将军要去前线几日,带了银照、阿栋和成峰,唯独不带我……”
实在气不过,他回屋随便收拾了一个包袱,牵马出了门。
吴秋莲大急,追在后面喊:“你这是要干什么?既然是将军的命令,怎能违抗啊?”
“我一定要去讨个说法!”王巍喊,已然策马跑出了好远。
“啊呀!这人!”吴秋莲望着滚滚扬尘一跺脚。
过了半日,王巍就又骑着马回来了,对三脸关切迎上来的王裕丰、吴秋莲和林清栀,颇有些自豪地道:“将军说,让秀玉记着答应过他的事!他是特意留我下来帮忙的!”
说完,他们三脸纳闷地看向林清栀。
“秀玉,你答应了将军什么事?”
“哦。”林清栀从愣怔中回神,解释道:“将军吩咐我替他调教府中下人的规矩。”
她说完回屋,再出来时发髻上插着裴廷渊送的一对金簪,腕上戴着王裕丰给的玉镯子。
对王裕丰福了福身,“爹,那女儿就先去将军府了。”
王巍没想到,将军竟是委以他们如此重的重任,激动地抓住吴秋莲的胳膊。
“咱俩跟你一块儿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