之后的日子，林清栀白天做针线活，夜里看书练字，过得温馨安逸。
可惜好景不长，就在入冬之际，吴秋莲从王巍口中得到了一个消息，心事重重地来说与林清栀听。
“秀玉，北境怕是要起战事了。”
“什么？”林清栀拿剪子的手一抖，险些裁歪了布，“匈奴来进犯了？”
“嗯。”吴秋莲无精打采地说：“前些日子将军不是去了趟北境吗？我那时候就有预感要出事。”
裴廷渊当时离开洛北数日，应该是去寻找解药的，并非为了战事。
然而冬季没了牧草，游牧民族粮食紧缺，匈奴人又耐寒，擅长在寒冬作战，此时会动些心思也不奇怪。
算起来月霞公主和亲也有三年了，她凭一己之力为煊国北境换来三年太平已属不易，接下来就看煊国如何对她了。
皇上是否会顾及她，与匈奴和谈，避免两国交恶？
如若不然，那位和亲公主的处境将难以想象。
至于裴廷渊，照他的脾性，怕是很想与呼都邪大战一场，为他的兄长复仇吧？
林清栀胡乱想着，听到吴秋莲说：“也不知怎么了，我这颗心七上八下的，总安生不下来，以前从不曾有过的。”
“有了身孕，是会比较敏感些。”林清栀宽慰她。
吴秋莲低头拿帕子印了印眼角，嗡着鼻子说：“你哥要是能不去打仗该多好……昨夜我听他与爹商量，说三家里头只有他成亲了，也算是有后，所以他想向将军申请，去最前线……”
她说着拿帕子捂住眼睛，呜呜痛哭起来，“那人本就是个最莽撞不过的，要是再不要命地冲在最前面，那还怎么得了……”
“嫂嫂别哭。”林清栀过去揽住她的肩膀，一下下抚着她的背柔声安抚，“不会有事的，祖宗在天有灵，一定会保佑哥哥平安的。”
但安慰也只是安慰，在无法扭转的境遇面前显得苍白无力。
林清栀突然很想与裴廷渊见一面，可拜她所赐，两个宅子的府规都十二分的森严，偷偷摸摸是见不到了。
而光明正大见，她实在拉不下脸去开那个口，裴廷渊估计也不会答应。
还是靠祖宗保佑，林清栀一日去藏书阁找书，竟偶遇了裴廷渊和沈濂。
她没给沈濂好脸色，顺便压抑住自己看到裴廷渊的惊喜，自顾找着书，假装不在意他们。
沈濂很没有自知之明，浪荡地晃悠过来，走到她身边，伸过脑袋看她手里的书，“这书你能看懂？”
林清栀拿的是一本典籍，内容十分深奥，那些大学士老学究看着恐怕都颇为费力，更别提她这个“不太识字”的。
她本不欲搭理，但想想还是得解释一下，便冷冷道：“家里腌了点咸菜，缺个东西压住缸盖，我瞧着这个大小正好，重量也正合适。”
“啊呀！”沈濂作出西施捧心状，“你真是有辱斯文啊！此书作孽，作孽啊！上辈子肯定是一棵吊死过很多人的歪脖树。”
林清栀白他一眼，“它上辈子的事你怎么知道的这么清楚？莫非你在上头吊死过？”
“你这丫头好毒的嘴！”沈濂发现自己竟有些说不过她，口不择言道：“拿你的嘴去给廷渊以毒攻毒算了！”
林清栀一怔，关心的话脱口而出：“将军的毒还没解？”
沈濂自知失言，闭上嘴，趁裴廷渊还没发现，脚底抹油，溜了。
林清栀余光偷瞄裴廷渊，装作继续找书，慢慢往他那边挪，等走近了，他朝她看过来，才开口道：“好巧，将军也来找书？是要找什么书？”
裴廷渊随手拿了本书盖住手里的几本医书，冷声回道：“随便看看。”
林清栀打量他，问道：“将军脸色不好，伤还没好吗？”
“快好了。”
他说完转身走去桌边坐下，草草翻看那几本书，等看完，又去换过几本，继续翻看。
像是在找什么。
应该是解毒的方子没错了。
林清栀挑好自己要的书，没急着离开，又选了一本不卖也不外借的书，另找了一张空桌坐下来看。
两人就这么共处一室，却毫无交流，只有光影带着时间在缓慢流逝，逐渐太阳西晒，然后屋子暗了下去。
再不回去就迟了。
林清栀合上书，抬头看向裴廷渊，见他伏在桌上，似已经睡着。
她轻手轻脚走到他身旁，偷偷俯身看了眼他案上放的书，竟是几本冷门的医书，还有奇门遁甲、道术经方。
那毒是很奇特吗？奇特的毒大多凶险，林清栀皱眉，一颗心隐隐被牵动。
其实上次被他气着之后，她就想好了不再理他的，但就是硬气不起来。
也许是因为裴廷渊若有什么不妥，直接关系到她哥哥上了战场之后的安危吧？
裴廷渊伏在桌上，感觉到随着她气息的挨近，有发丝撩动他的后脖子，她身上的清香也愈加浓烈，直往他身体里钻，如噬心剜骨一般。
让他身体里的野兽们陷入狂躁，几乎要将他的胸膛撕裂。
好在她没有逗留太久，很快离开。
室外烛火明亮，将她的身影投在地上，裴廷渊一直睁眼看着那影子一寸寸移动，终于忍不住垂手去抓，可堪堪错过。
胸口一窒，他咳了两下，有鲜血一滴滴落下……
裴廷渊看得是医书，林清栀带回家的反倒是几本兵书。
主次她还是分得清的，若是北境起了战事，没有人是绝对安全的。
她得有命在，才能去参加科考。
况且她是女儿身，唯有家族平安，予她庇护，她才能守住秘密，安然走上仕途，和卜忠仁、林尧斗上一斗。
故而林清栀把学业先放到一旁，一晚上都在看兵书。
可就在翻开其中一本书时，突然从书页中落出一张薄纸，上面鬼画符似的写了几行小字。
林清栀认出这些是匈奴文字。
是在传信？
传给谁？
总不会是给她的，必然是给原本会看兵书的人。
林清栀向父亲说了声有要紧事找裴廷渊，得去一趟将军府。王裕丰没多问，派了几个护卫护送她。
到了将军府，沈濂出来迎她，嬉皮笑脸地问：“王小姐带人围了将军府是想做什么？”
林清栀道：“你别夸张，我有话要对裴将军说，请让我见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