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濂抱着手臂,门神似的站在大门口,挡着林清栀不让她进。
“有什么话干嘛不让你哥来传?非要自己跑来说?”
林清栀神色肃冷道:“这件事情非同小可,我不想把我哥牵扯进来,怕他有危险。”
见她说得如此认真,沈濂表情一凛,“什么事这么严重?”
林清栀道:“不能告诉你。”
沈濂调侃:“怎么,你是也不舍得牵涉我进来?担心我有危险?”
林清栀,“不,因为我怀疑你。”
沈濂瘪瘪嘴,有些气闷地说:“不信我就不信我,竟然还怀疑我,我脸上那么大的‘好人’两个字难道你没看见吗?”
林清栀仔细看两眼他,很遗憾地摇了摇头,“抱歉,我只看到‘女子’,没看到‘好’字,更没看到什么‘人’,是不是脸皮太厚遮住了?”
“你!你这丫头骂人不带脏字哈!气死我了!”沈濂虎着脸进府去找裴廷渊,对他说:“我挡不了!而且说是有什么要紧事,你就见她一面吧,我也挺好奇是什么事的。”
裴廷渊从藏书阁回来后就很不舒服,一直歪在榻上假寐,这会儿缓过来了一些,倒也不是没力气见客,只是不想被她那双眼睛盯着看。
怕看到她担心,又怕看到她毫不担心。
竟这样患得患失,算是把二十多年来没吃过的苦吃了个够。
裴廷渊穿衣下床,收拾妥当后去见林清栀,听了她所说的,接过那本夹了纸的兵书,他把沈濂叫了来。
沈濂终于知晓发生了什么事,好奇心得到了满足。
心想怪不得她不肯把话说给他知道,他当时也在藏书阁,他也会借兵书看,所以那匈奴的密信也有可能是给他的。
或者说,是他暗中通敌的罪证。
她怀疑他不无道理。
沈濂消了气,和裴廷渊一块儿研究那张纸上的文字。林清栀没走,安静坐在一旁,等他们的研究结果。
密信上只有两句话,两人很快翻译出来——
“月霞公主有难,快去救她!”
林清栀听见后问裴廷渊:“府里那三人后来怎么样了?”
裴廷渊不答反问:“你怀疑这信是她们放的?”
“如此粗劣的做法,还能有谁?特意把信放在将军府外,不就是为了掩盖她们人在府内吗?”
林清栀总觉得这件事有哪里不对劲,又一连问了几个问题。
“你是不是没有处理她们?那有没有派人盯着她们?她们可去过藏书阁?”
裴廷渊一个问题都没答,只给她下了一道逐客令,“你回去吧,多谢你送信来,但这事不该你管。”
林清栀还想说什么,被沈濂一个箭步窜到面前挡住,“来来来,你立了大功,为表敬意,由我亲自送你回去。”
林清栀看着裴廷渊离开的背影,问沈濂:“将军是不是没查那几个人?为什么放任自流?他这是纵容!”
沈濂不以为然地耸耸肩,“一呢,他近来没那么多精力管这些人。二嘛,月霞公主的人,他就是会纵容。你要是了解他,就不会大惊小怪了。”
林清栀好像听懂了,又好像没听懂。想问,但最终还是没问,谢绝了他的相送,带着护卫回了家。
翌日裴廷渊下了一道命令给王巍,派他去煊京给宫里送信,送的即是那密信。
林清栀这才明白,这场仗裴廷渊并不想打。
他纵容府里的仆妇闹出动静,得了这么一张纸,立马送去给皇上看。
他是希望皇上能和他一样,投鼠忌器,尽量和谈,平息战事吧?
那是最好的,谁都不希望打仗。
结果王巍死活不肯接令,从校场上吭哧吭哧跑回府,汗淋淋地往被窝里一钻,装起死来。
赵栋和岳成峰都追过来骂他。
“上次将军不带你,你非要跟着,现在将军派任务给你,你竟然又违抗!”赵栋怒声质问:“你是不是故意跟将军对着干?”
王巍瘫在床上,闷闷回一句:“随你怎么想,反正我不去!要去你们去!”
岳成峰道:“军令重如山!你想挨军棍是吧?”
王巍拍拍屁股,“来,来打老子!要是打不死老子,老子还是会死在战场上去!”
赵栋说:“没人拦着不让你上战场,将军这么安排,是想让你把弟妹和秀玉送去煊京!”
岳成峰附和道:“是啊,三年前皇上下旨送月霞公主去和亲,就是因为匈奴实力强盛。这场仗压了三年,必然会是一场恶战!到时候打起来,就算匈奴攻不进来,但又是流民又是流寇的,洛北这儿也不一定太平!弟妹她们万一遇到危险怎么办?”
赵栋看王巍面朝里躺着,但睁大一双眼睛听得很认真,笑着上去重重拍了一下他的屁股。
“行了!别磨叽了!你抓紧时间把弟妹和秀玉送去煊京,再快马加鞭回来!耽误不了事!呼都邪的脑袋留着给你来砍!”
事情就这样定了下来,等林清栀知道时,车马都已经准备好了。
吴秋莲来帮她理行囊,她本就没多少东西,此行又一切从简,故而很快收拾好了。
坐上马车后,吴秋莲对林清栀说:“咱们到了煊京,是住在王府。”她咯咯笑,“真正的王府!镇北王府。”
她今日心情很好,因为裴廷渊让王巍送她们去煊京,摆明了是为了照顾王巍的。
赵栋和岳成峰也都表态,他们俩赤条条来去,天不怕地不怕。
而王巍有老婆孩子要照顾,他若是有什么损伤,家就塌了。
出城时,王巍下马去交通行文书,吴秋莲撩开窗帘看着他的背影,对林清栀道:“秀玉,我不怕说出来被你瞧不起,我私心是希望阿巍来不及赶回来的。”
“他若是能晚几日回洛北,就不用去最前线了,战场上刀箭无眼,退后半丈就安全一分!你说是不是,秀玉?”
林清栀拍拍她的手背,微笑道:“嫂嫂莫要想那么多,安心顾好自己的身子才最要紧,女人家生产也不是等闲事。”
这话说到了吴秋莲的心坎里,她点点头,反过来拍拍林清栀的手背。
“我的职责是生下一个健健康康的孩子,你就负责照顾我。爷们儿在外拼杀,咱也都没闲着。”
林清栀只是微笑,给吴秋莲倒了杯热茶喝。
王巍回来后,林清栀向他打听情况,王巍说城门已经收到通知,做好了戒严准备。
若是封城,没有文书就无法入内。
她便问王巍:“哥,将军把回城的文书给你了吧?”
王巍拍拍胸口,笑道:“当哥是蠢的吗?哥就怕中了那调虎离山之计,早就准备得万无一失了!”
林清栀嫣然一笑,“那就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