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清栀也惊得呆住了,双手维持着左右扒开裴廷渊衣襟的动作。
只因为他的胸口上竟真的没有血淋淋的伤,而是一道愈合后的刀疤。
五十两白银啊!又没了!真是偷鸡不成蚀把米……
林清栀心痛如绞。
裴廷渊何止心痛如绞,他此时已痛得说不出话来。
不敢想自己明明伤愈了,却又有如此痛苦的表现,以这女人的心思缜密会不会猜到些什么?
只是护住赤裸的胸膛,缓缓蹲下身,瑟缩在墙角,看上去可怜巴巴的。
和上次两人同床共寝差一点被红蕊撞见时一样,活像一个惨遭淫贼凌辱的小媳妇儿……
“什么呀,又装。”林清栀嘟哝,“从前是谁叫我伺候宽衣的?”
那时候他可是站着一动都不愿意动,之后还差遣她帮他搓背呢!
可看他满头大汗,眉心皱起的川字纹深得如刀刻,又不像是在装,应是真的痛。
可他的伤明明愈合了,为什么还会痛?
电光火石间,林清栀恍悟过来——
那蛊虫莫非真的能通人性?因为感知到她起了疑心,所以开始闹腾了!
虽然玄乎其玄,但事实如此,不可不信。
“将军,你还好吧?”
林清栀自责地抱住裴廷渊,可惜扶不动他,焦急地回过头喊王裕丰和王巍帮忙。
“爹爹!哥!快,快把将军扶我床上去!”
如此惊世骇俗的话,王巍简直不好意思听,痛心地问:“扶哪儿去?扶你床上去?”
林清栀问:“不然呢?你的床在哪儿呢?有我的床近吗?你不知道他有多沉,把他扶到你的床上,不如把你的床抬过来!”
言下之意,她很知道裴廷渊有多沉。
王巍气结,“你,你这丫头!我这当哥哥的听你大放厥词听得要晕倒,都不敢倒在你这屋里头!你却让一个外男躺你床上?你你你!你成何体统!”
裴廷渊这时缓过来些,出声道:“……都是误会。”
“误会?”王裕丰嗔笑一声,“那就请你解释一下,你怎会出现在我女儿的房里?别告诉我你这么沉的一个人,还能是被大风刮来的!”
裴廷渊恰好有个正当理由,便拿来应对,“战事大捷,为表庆贺,今年的春猎提前开办。念及令嫒功不可没,我特意来邀请她参加。”
既然伤口已经愈合,也没什么好再隐瞒的了,他扶着墙站起身,继续说道:“令嫒知道我先前受过伤,觉得我的伤如果没有痊愈,就不该参加春猎,方才她是在检查我的伤势而已。”
林清栀没想到裴廷渊会帮她开脱,还把她的鲁莽美化得那么好,不由红了脸,朝王裕丰局促地笑。
“是啊,爹爹……”
王裕丰不欲同裴廷渊计较,暂且放他一马,让王巍把他送回将军府,然后神情肃穆地对林清栀说:“你!随我去祠堂!”
林清栀,“……”
到了祠堂,他指着地上的蒲团喝令:“你给我跪下!”
林清栀“啪叽”一下乖乖跪到蒲团上,听他开始教训。
“你啊!说好了要嫁大文官,为什么又去招惹武将?脚踏两条船!实在太离谱了!你哥说得不错,你成何体统!”
“还有!”
王裕丰的脸上露出羞愧之色,“王爷王妃都在帮你张罗亲事,你却在欺负人家的儿子!你说这像话吗?”
“爹!女儿知错了!”
林清栀并不开脱,“咚咚咚”直接磕起头来,嘴里还念念有词,虔心悔过,争取得到列祖列宗的原谅。
王裕丰训惯了三个愣小子,没有一次不是吵得脸红脖子粗的,然后还得拿出家法杀威棒一顿伺候,才能叫他们服帖。
没想到到了女儿这儿,竟是一拳打在了棉花上,这让他如何是好?
王裕丰有些不知所措。
那边王巍放心不下妹妹,把裴廷渊送到大门口就折返了回来。
急匆匆跑到林清栀屋里,听缃叶和翠心说人被带去了祠堂,他顿感不妙。
脑海里不禁浮现出林清栀被杀威棒打得扁扁的画面。
“糟了糟了!”
他心急如焚,又十分汗颜,他的这个妹妹为他两肋插刀,他竟然插妹妹两刀,简直太混蛋了!
便又火急火燎地跑去祠堂,看到林清栀跪在地上“咚咚”磕头,也顾不得许多,“扑通”一声跪在她身边。
“爹!裴将军都说是误会了!您怎么还罚秀玉?您要罚就罚我吧!妹妹代我上战场,我代她挨罚总可以吧?”
王裕丰刚要喊林清栀起来,他这么一搅和,好人顿时被他当去了,气得差点吐出一口老血。
“你添什么乱!给我出来!”
林清栀抬头巴巴地瞅着他:“那我呢?爹爹……”
照以前,但凡有谁因为犯错进了祠堂,不跪个一晚别想出来,但女儿家家的怎么经得起?
再说这里白天都黑咕隆咚的,阴气太重,对女儿家不好。
“你给我回房去闭门思过!”王裕丰凶道。
父子二人把林清栀“押送”回房,路上凑在一起嘀咕。
王裕丰,“唉,看来不光秀玉的亲事要提上日程,还得给廷渊张罗一门亲事才行!双管齐下!这样他们两个才能彻底断干净!”
王巍,“爹,从前你撮合他们俩多卖力啊!现在棒打鸳鸯,真是够狠!”
王裕丰,“你懂个球!这叫审时度势,从长计议!还不是为了他俩好!”
王巍想了想,把林清栀喊过来问:“这次春猎,彩头价值白银百两,哥赢来给你当嫁妆如何?”
林清栀一听,两眼放光。
一百两白银,不就是她输掉的两笔赌资吗?
银子又回来咯!
“好!”她激动地点点头,甜甜道谢,“谢谢哥哥!”
王巍看看她,觉得她出落得越发标致了。
在阳光的照耀下肤如凝脂,唇若丹霞,明眸皓齿,巴掌大的一张脸尽态极妍。
衬得额头上磕出来的红痕都如精心点缀的花钿一般。
在他所认识的人里面,好像没有谁能够配得上她。
硬要在矮子里面拔高个,也就裴廷渊跳起来能稍微够一够的。
他想再确认一下妹妹的心意,故意问道:“这次春猎会有很多年轻公子参加,其中不乏一些饱读诗书的,你想去参加不?”
林清栀暗暗思忖,她若参加,赢得彩头的胜算不是更大了吗?
赢了彩头,就能兑现欠裴廷渊的五十两白银了!
她于是又用力点了点头,非常肯定地回答道:“我要去!哥,我要参加!”
果然妹妹就是恨嫁心切,并不是一心要嫁裴廷渊,那就好!王巍宽了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