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裴廷渊带着伤,故而走得比平日慢。
“回去不许将我受伤的消息告诉那几个老头儿,不然又少不了一顿说教。”
裴廷渊目视前方,和银照说话,时不时看一眼趴伏在马背上的林清栀。
银照笑道:“将军放心,别说您,我也受不了那几个老头儿。每次他们逮着您说教完,还会来唠叨我。那些老生常谈,真是听得耳朵都快起茧子了!”
“老头儿”指的是老王爷的三个部下,当年老王爷和王妃回煊京,特意把他们留在洛北辅佐裴廷渊。
这三个老头儿也相当尽心尽责,将裴廷渊视作自己的亲儿子。裴廷渊现在能独当一面,他们有很大功劳。
作为长辈,他们还很关心裴廷渊的个人生活,为他的婚姻大事操碎了心,这一点让裴廷渊特别受不了。
裴廷渊对于感情,信奉的是船到桥头自然直,一切顺其自然。况且大丈夫理应先建功立业,再谈儿女情长。
故而对他们的唠叨,他一直是左耳朵进,右耳朵出,能敷衍就敷衍。
一行人将近巳时才回到将军府,裴廷渊命管事的给林清栀安排一间屋子。
“住得离我近些。”他特意强调。
管事的一下没反应过来,等反应过来,脸上露出欣慰的笑,“是是是!将军!我这就去办!”
裴廷渊,“……”
林清栀安置下来后,足足用了六桶热水才将自己搓洗干净。
小丫鬟送来几套干净的衣服,她换上之后觉得长短还算合适,只是十分肥大,行动间拖拖沓沓的。
便挽起衣袖,又拿衣带束了腰,方觉得自在些。
叩叩叩——
“林姑娘,将军唤您去一趟前厅。”
“好,我这就过去。”
林清栀应了一声,将长发随意束起,走出房间,却没看到小丫鬟的身影。
跑哪儿去了?
好在方才一路走来,她留意着路,故而能自己摸去前厅。
但这种行为,一是怠慢客人,二是存在安全隐患,在规矩森严的林府是不敢想的。
或许是因为她不算客人,而将军府不怕有人会造次吧?
林清栀顺着抄手游廊转过弯,远远看到前厅的门大敞着,门外无人看守。
她还未走近,就听到里面传出激烈的争论,是三道苍老的声音和裴廷渊的声音。
“你和那姑娘就这么前胸贴后背地同骑一匹马,叫人看了一路,你让她日后如何嫁人?”
裴廷渊辩解,“没有前胸贴后背,隔了有十万八千里……”
他直到现在才后知后觉反应过来,或许林清栀不是害怕骑马,而是怕羞?
门外的林清栀也是一脑门的汗,其实她会骑马,只是身上脏,不想被裴廷渊嫌弃,也不想被他看出来自己一个姑娘家会骑马,故而藏拙。
“甭废话!事已至此,你就把人姑娘收了房得了!你也说了,那姑娘没了父母,孤苦无依也是可怜。你就先同她生个一儿半女,等来日成了婚,再给她个妾室的名分好了!”
裴廷渊含混地嗯啊几声,说道:“人家也不一定愿意。”
“有什么不愿意的?你身板壮实,模样周正,又是大将军,她还能瞧不上?要是不愿,就将她绑了……之后的事情都好说。”
“咳咳……”裴廷渊像是被呛到,咳了几声,拒绝道:“岳叔,您的媳妇是那样绑来的,我可做不出那种事……”
“你个臭小子!好心当成驴肝肺,这招换作是别人,我还不传授呢!”
林清栀越听越心惊,有种掉进土匪窝里的感觉,稳了稳心神,迈步走进去。
第一眼先看到裴廷渊,他换了一套墨色常服,愈发显得刚毅俊朗,昂首挺胸地站在厅堂正中,面前坐着三位老者,均是鬓发斑白,却腰杆笔直,精神头十足。
他们齐刷刷向她看过来,目光如鹰隼般锐利,神情不怒自威。
这是经年累月驰骋沙场才能练出的气势。
“将军,三位大人。”林清栀恭敬地向他们福身行礼。
三个老头儿从她进门的时候起,就目不转睛地打量她,见她身型纤瘦单薄,但英气勃勃,行走间干练洒脱,大方磊落,毫无矫揉造作之感。
一张脸上虽有着风吹日晒的痕迹,却不减姣美。
尤其是那双眼睛,黑白分明,清澄透亮,宝石般熠熠生辉。
与裴廷渊站在一块儿,虽然身型有点差距,但气质上怎么看怎么般配!
当然,身型的差距也不能怪她,她在女子里已属于高挑的了,要怪就怪裴廷渊,长得实在太壮!
三个老头互相交换了一个满意的眼神。
“廷渊!”
“傻愣着干嘛?还不快给介绍一下!”
裴廷渊回神,但还是有些迷茫,又狐疑地看了看林清栀。
这是他捡回来的那个脏兮兮的女人吗?
知道她五官长得挺秀气,可没想到她洗干净能这么漂亮!
那边三个老头共计六只眼睛齐齐看向裴廷渊,等他开口,却见他直勾勾盯着那女子一个劲儿地猛瞧,又互相交换了一个眼神。
这件事……
有戏了!
裴家终于要添丁了!
总算没辜负老王爷和王妃对他们的嘱托!
三人几乎要老泪纵横。
“赵叔,岳叔,王叔,这位便是林姑娘。”裴廷渊道。
座儿上的三人按下心中的澎湃,先是沉默,随即其中最为年长的一个沉着脸站起身,冲裴廷渊厉声呵斥:“你小子说实话吧!你是从哪儿把人掳来的?”
不待裴廷渊说话,他又对林清栀温声道:“孩子,你别怕,你告诉我们,是不是他将你掳来的?”
林清栀刚欲答话,裴廷渊就抢先道:“不是,赵叔,您什么意思?什么叫我把人家掳来的?她真是我捡来的!”
赵广吹胡子瞪眼,“捡来的?那你现在出去再捡一个这么标致的姑娘回来我看看!”
一旁的岳寅年捋着胡须沉吟,“我看这姑娘是江南一带的吧?”
王裕丰听了作震惊状,“什么?!廷渊!洛北的姑娘你看不上,干脆就掳了个江南的姑娘回来!”
裴廷渊这些年的确没有对任何女子表现出一星半点的情意。
三人好不容易揪住一点小苗头,恨不得马上拔出一棵参天大树来,然后使劲施肥,力求马上开花结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