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婉一口茶差点喷出来,呛咳了两声,胀红脸道:“你才粗俗呢!你个大老粗!还瞎吹什么能文能武,能和我谈诗词歌赋,那好啊,你就以‘虎’为题,赋诗一首我听听。”
“这还不简单。”裴廷渊背着手踱了七步,出口成诗——
“明知山有虎,
莫去明知山。
遇上母老虎,
变成盘中餐。”
林清栀,“……”
贺婉,“就这臭水平你还自吹能文能武?我都怀疑你会写几个大字?”
裴廷渊被她一激,不由恼怒,叫来银照伺候笔墨,然后大笔一挥,又在纸上赋诗一首:
“身体强又壮,
脾气非常棒。
肚里有墨水,
识字一箩筐。
不像某些人,
是个娘娘腔。
若是嫁错郎,
两眼泪汪汪。”
贺婉看着纸上那些歪歪扭扭粗粗细细的大字,大为惊叹,“啊哟哟!好绝的五言绝句啊!字也真好,堪称龙游浅水遭虾戏!”
林清栀只听过用“龙飞凤舞”、“笔走龙蛇”来夸人字写得好,还没听过这种形容。
又见那笔画与笔画之间虾须似的勾丝,字与字之间张牙舞爪、剑拔弩张的气势,只觉得十分形象生动。
“喜欢就好!送你了!”裴廷渊十分慷慨地说,动作潇洒地把纸一甩。
贺婉冷笑着接过,当真好好收了起来,“多谢将军了,我即刻就动身回京,将裴将军的大作拿进宫和皇上皇后共赏!”
这是去共赏还是去告状?
“郡主……”
林清栀拦又拦她不住,眼睁睁看着她风风火火跑了出去,转而去说裴廷渊:“将军!你这是干什么?这首诗给皇上看到了可怎么好?”
裴廷渊问:“怎么了?我求偶心切,稍稍自夸两句也不行吗?皇上难道会治我骗婚之罪?”
这哪是骗婚?这明明是逃婚!
林清栀道:“可那字!哪是你平日里的笔迹?”
裴廷渊不以为意,“我喝多了酒,难道还能像平日里那样比着王羲之的字去写?写得有些瑕疵怎么了?皇上还能砍我脑袋?”
林清栀,“欺君之罪可不就是要掉脑袋的?”
裴廷渊,“怎么就欺君了?我反正酒醒之后什么都不记得,也不知她打哪儿找来一副赝品冒充我的墨宝。要欺君也是她欺君,不是我欺君。”
林清栀气得一跺脚,“醉糊涂了你!我不跟你说了!”
她转身要走,被裴廷渊一把抓住手腕扯了回去。
“等等。”
“呀……”
一个趔趄,她差点撞进他的怀里,好不容易稳住脚步,一抬眼,却又撞进了他一双漆黑深邃的眼眸中。
“干,干什么……”
林清栀不觉红了脸,心里小鹿乱撞,从未有过的异样情愫弥漫周身,却辩不明那是什么。
裴廷渊没有迎来预想中的痛楚。
看着面前那张陌生的面容,心稳定地跳动着,血脉也平滑顺畅。
他本以为蛊虫对她有反应,是渴望侵害她,吞噬她,故而不敢靠近她,也不敢多想她。
后来发现对她有反应的其实是他。
每当他起了那种念头,渴望侵占她,沾染她,将她吞吃入腹,蛊虫才会兴奋活跃。
而一旦将她视作别的人,他的心绪没有变化,蛊虫就好像感知不到了。
裴廷渊在心里不停告诉自己,“不是她,不是她……”
这样自我催眠着,他竟能慢慢靠近过去,可还没靠近多少,就有脚步声由远及近传来。
“阿修哥哥!”
是贺婉啪嗒啪嗒又跑了回来,“我和哥哥说好了,今日傍晚就走!你别忘了给我买糖水和糯米团!”
等跑进厅堂,看到那个黑皮大老粗抓着阿修的手臂,两只眼睛死死凝在他脸上,表情如狼似虎,十分凶恶,像是要吃人一样,她不由急起来。
“裴将军!你干什么欺负阿修哥哥?”
裴廷渊被她打断了要紧事,心里很不爽,恶声恶气道:“我半个月没洗澡,喝了酒又出了一身汗,身上黏得厉害,想叫阿修帮我搓个澡。等搓好澡,你要的糖水和糯米团就都有了,一定给你送去!”
贺婉差点呕了,气得大叫:“恶心!滚啊!”
裴廷渊不去理她,拖着林清栀去了他的卧房,还真叫银照打了盆热水,要林清栀伺候他沐浴,又让银照差人去买糖水和糯米团。
林清栀一边帮他宽衣解带,一边羞恼地拿眼睛瞪他,“将军,我就算是阿修,那也是王家的下人,不是将军府的,伺候您洗澡的美差轮不到我。”
裴廷渊道:“整个洛北都是我家的。”
洛北是镇北王的封地不假,但裴坤说普天之下莫非王土,一直没有在这片土地上行使过王权。
父亲那么有分寸,怎么儿子如此蛮横霸道?
但也没法子,林清栀只好伺候他沐浴,给他好好搓了搓背,搓到前胸时问他:“将军,你那毒可解了?可还有什么不舒服的?”
裴廷渊道:“不用担心,我一切都好。”
他的蛊毒需要他爱的人来解,偏偏那人已嫁作人妇,还是在遥远的草原上,他的死对头手里。
整件事环环相扣,每一环都打了死结,林清栀不觉得有哪里好。
“行,我不担心你,我担心我自己总行了吧?”林清栀带了点怨气问:“请你告诉我,我和郡主说的话你怎么会知道?我身边是不是有你的内鬼?是缃叶还是翠心?还是两个都是?”
“你们说的什么话被我知道了?”裴廷渊醉醺醺地眯起眼睛,手闲着没事去撩拨水玩,装傻充愣道:“我都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说你霸道!说你不洗澡!说你胸无点墨!然后你就又是洗澡又是挥毫泼墨的,哪有这么巧的事?”林清栀十分确信地说:“一定是谁把我们说的话传给你了!到底是谁?”
裴廷渊闷闷地笑,突然一下站起身,吓得林清栀尖叫一声,捂着眼睛往外逃。
“裴廷渊!你耍流氓算什么英雄好汉!我就在外头等你!你今天必须给我一个说法!除非你一辈子不出来!或者,或者你有本事光着出来!”
“不要激我,我这人最经不起激将法。”裴廷渊道:“况且你本就应该伺候我穿衣服,我光着出来有什么问题?”
他这样说着,林清栀还真的听到脚步声向她这边过来。
“不要啊!”她吓得闭上眼睛,缩在墙角。
虽看不见,但林清栀能感觉到热源的靠近,伴随着男人沉沉的呼吸声,以及他特有的气味,还有无法忽略的强大压迫感,全都笼罩在她的身上。
耳畔又响起他的声音。
“刚才你还漏说了一点——我和你是云泥之别?嗯?”
“这么大的差别在哪儿呢?”
“指给我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