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清栀道：“我可以逃！”
三十六计走为上计，没毛病。
卫桁睨她一眼，“逃？那王家上下就是一个‘死’字。”
林清栀心中震荡，但知道他说的都是对的，可又很不想承认，嘴硬道：“那我就带我的爹爹和哥哥嫂嫂一起跑！”
卫桁被气笑，嗔道：“你那嫂嫂可是怀了身孕的！放着这偌大的家业，跟你一起去拾荒？让她肚子里的小公子变成小乞儿，你做得出吗？你若做得出，我敬你是条汉子。”
林清栀彻底蔫儿了，耷拉着脑袋不说话。
卫桁笑看她一眼，贴上面皮，收拾好药箱，站起身道：“你和他们逃，真不如跟我走。但也不急，你慢慢考虑吧，我明日再来。”
林清栀惊讶，“你明日还来？你怎么能天天来？当我爹和哥哥是吃素的？我现在是大姑娘家，再加上刚出过采花贼的事，他们把我看得可紧了！”
卫桁也不说话，从箱子里取出一张面皮放到桌上。
那面皮上头连着苍苍银发，下面连着雪白胡须，中间的一张脸是用人皮所制成，皮肤纹理和褶皱栩栩如生。
别说糊在脸上，就是平放在桌上，也如一个老者仰面躺着一般。
再一瞧，正是昨日那位老大夫！
林清栀眼馋，伸手就去抢，企图占为己有，“这个给我了！明日我劝爹爹和哥哥放你进来！”
卫桁失笑，“有了这个，我不用你帮忙劝。没了这个，你劝他们也不会听啊！”
林清栀咬了咬唇，依依不舍地把面皮递过去，“那先借你用，用完再还我。”
卫桁拿她没辙，摇头苦笑，挥了挥手，“算了，你拿去吧，我另外想办法来找你。”
林清栀生出几分好奇，猜想他明日会扮成什么样混进府，是小娘子还是老翁？
总不能还是这位年轻的大夫，日日都要给她请平安脉吧？
或是再换个年轻的公子哥找上门，那真是在挑衅她的爹爹和哥哥了。
王裕丰和王巍果真不是吃素的，在林清栀把卫桁送走后，叫她去书房谈话。
“那小子怎么回事？重新把个脉而已，能说这么久？”王裕丰目光犀利地看着林清栀，“还有你，为什么不让缃叶待屋里？”
王巍道：“你要是中意那人就直说，哥帮你打听过了，那小白脸祖上是护林的，从他父辈开始挖草药，自家也会种一些卖。身世还算清白，十年前跟着他师父在虞州开了间医馆，生意还不赖，这次来丰州是谈进药的，不会久留。所以能叫你俩遇上，也算是天意。”
林清栀先是笑，心想到底是皇子，办事滴水不漏，假身份一弄就是两套，还跟真有其人一样。
笑着笑着，表情忽然凝固。
莫非真的是真的？！
真的有那么一老一少两个人？
林清栀心中大骇，脸色瞬时褪得煞白。
说起这面具，她和卫桁是一起学的。
早在皇上还没有册封太子时，东宫三师的人选就已定下，皇子公主想学什么都能去请教他们。
那段时间，卫桁常会带她去听吕先生讲学，而他跟诸葛先生学武时，她也会端着本书，在旁作陪。
偶尔一次，他们撞破天机，发现诸葛先生有制作面具的技艺，便缠着他教他们。
诸葛先生曾同他们说起过，在各种材质的面具中，以人皮所制的面具最为逼真，戴着也舒服透气。
而在人皮面具中，从活人脸上取的皮是最逼真的。
但这是禁忌！
林清栀少时学会了技法，想办法弄来过一张人皮，用以发育后改头换面，让自己的五官变得硬朗一些。
就像到了时候，面对人生的岔路口，她选择走上林清之的方向。
也不知道卫桁面对岔路时，有没有走偏路？错了方向？
有没有为了一个身份，杀死一个活生生的人……
那边王巍还在喋喋不休：“那个小白脸虽然和大文官儿有点差距，但哥觉得，只要人品好就行！都说小富即安！真嫁给那种老学究也没啥意思！你说是吧？秀玉？”
“啊……”林清栀有些愣神，“什么？”
王裕丰看女儿的脸色百转千回，瞬息万变的，便凶道：“阿巍！你妹没想法，你就别瞎操心了！自古都是男子着急婚事，女儿家得精挑细选！慢慢儿来！这个不成后头还有无数个！”
王巍，“爹，您方才可不是这么说的！那会儿我正午睡呢，是谁冲进我屋里把我从被窝里拖出来的？还教我说什么查了那小白脸的底细！”
王裕丰，“看来我没教会你，我给你一个机会重新说。”
王巍，“我不说了还不行吗？”
“就是该少说多做！”王裕丰最后拍板，“你！去给你妹多张罗几个人，明天开始陆续安排相看！别随随便便一个赤脚医生就能把你妹给拐跑了！”
看女儿的表情变化，怕不是那赤脚医生跟她瞎吹了什么牛！
还好他老谋深算，把那人的祖宗十八代都查了个透彻，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揭穿他的骗局！没让秀玉被骗得太深！
王裕丰，“那混账小子要是再敢来，就棍棒伺候！”
王巍，“棍棒伺候那多不礼貌，爹得以‘德’服人啊！”
林清栀想笑但笑不出来，心里乱糟糟的，不想卫桁明日扮作大夫来，真被她爹给打了，也不想他另换一张面皮来……
她怕那又是一个真人。
第二天，卫桁还没来，一个消息先传进了王家——
吴秋莲因水土不服，害喜得厉害。王爷王妃希望王巍能去陪陪她，也邀请王裕丰和王秀玉同去。
王巍过来问林清栀：“爹和我准备即刻启程，轻骑简从，连夜赶路，争取三日到达煊京，你想和我们一块儿去吗？”
林清栀脑子里跳出来的第一个想法是，还真应了卫桁的那句：“你和他们逃，真不如跟我走。”
确实，与其跟父亲和哥哥去煊京的镇北王府，不如跟卫桁去他的宅邸。
不过她没有一口拒绝，而是说：“哥，你同爹爹先去吧。我跟你们一块儿怕是要拖慢你们的行程，所以还是留在府里帮你们打点行囊，如果可以，我随第二批车马进京。”
王巍和王裕丰也是这么商量的，她能跟他们想到一处去那是最好。
“那家就交给你了。”
“哎。”林清栀心虚地点点头，“哥哥放心，一路顺风。”
父子俩简单整理了一下就出发了，两人离开后没多久，卫桁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