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清栀一怔，转过头看看他，“你说说看。”
男子笑道：“姑娘是在十二三岁时服的毒，在家整整调理了一个夏季。”
又说了药方，竟然是一味都不差。
就连其中一味熟附子，被拆成了熟附子和炙甘草两味他都知道！
林清栀狐疑地打量他，问道：“既已用熟附子，为什么还要用炙甘草？”
熟附子强心回阳，补火救逆，散寒燥湿，温中止痛。
炙甘草亦能通阳复脉，功效稍稍不及熟附子。附子需久煎，当时间上来不及，才会用炙甘草代替。
当然，两者也是能一同使用的，搭配好剂量，能互补互益。
林清栀的这个问题，从情理或是药性上都能解释得通，她就是故意考考他。
那男子似知道林清栀是在故意考他，全不介意，眉眼微弯，嘴角蓄起温和的笑意，轻声道：“因为六年前，多地发生洪灾，附子收成受了影响，所以缺的剂量，只得用甘草补上。”
林清栀没料到他能答得这样精准，心中大震，惊问道：“你又知我几岁时服药，又知是在几年前，等于就是把出了我的年龄，你是看病的还是算命的？！”
男子笑道：“可不就是神医吗？我还知道你右手臂上受过伤，刀剑所致，伤约一寸，已愈合八九成。”
林清栀意识到不对，一下抽回手，站起身喝问：“你究竟是谁？！怎会知道这么多事？我不信这些都是把脉把出来的！”
缃叶挡到她身前，怒目而视那人，手摁在腰间藏的软刀上，只等林清栀一声令下，就把他的脑袋给削下来。
男子低笑，抬手探至颈侧，轻轻一掀，缓缓撕下一层面皮。
刹那间一张脸已与方才迥然不同，眼睛细长，眼尾微翘，是一双神采飞扬的瑞凤眼。
双眉舒展，鼻梁高挺，嘴角依然蓄着温旭的笑意。
“好久不见，别来无恙。”他换了音调，嗓音清越舒朗。
林清栀睁大眼睛，实在没忍住惊叫出声：“二！”
她及时止住口，回头看看缃叶，缃叶知她意思，虽然隐隐担心，但还是退了出去。
“二殿下！”林清栀这才称呼一声，但并不行礼。
面前的男人正是二皇子卫桁，她少时即与之结交的人。
从前对他行礼一直都是作揖，现在要改成万福，总觉得别扭。
卫桁洞悉她的窘迫，看着她直笑，“清之，你害羞了？我们也算是一起长大的，小时候打打闹闹，什么玩笑没开过？你在我面前做自己就好。”
林清栀从震惊中恢复过来，突然想到了什么，绕过桌子去抓起他的手。
他的手掌宽厚，指节分明，覆了一层薄茧，但不是因为做工，而是握笔持剑，故而茧子的分布十分特别。
她回想起前夜那双男人的手，把她抱到床上，然后从背后脱去她的衣服，偶尔掠过她的皮肤，感觉也有些粗糙。
“是你！是你下毒！那个老大夫也是你找来的！”
林清栀这下都明白了。
“你先是给我下药，想让我脱了衣服，验我手臂上的烙痕。可我没有中药，你就亲自动手了。”
“然后你让老大夫来说些我从前中过毒的事，骗取我爹和我哥的信任，今天好再以老大夫徒弟的名义混进府来！”
“可是……”
林清栀找到其中说不通的地方，怀疑地看着他，问道：“你既然知道我中过毒，能耐受毒药，为何还给我下毒？既然发现了我能耐受你的毒药，又为何还要脱我衣服检验？你为何那般大费周章，不直接与我相认？”
卫桁以拳掩嘴窃笑。
是，确实不用大费周章去验证什么，单凭她这发丝一般细的心思，他就能认出她来。
“我就是想试试裴廷渊。”他说。
林清栀问：“试他什么？”
“试试他看到你那般模样，会有何种反应。”
卫桁的语速慢悠悠的，笑容玩味，似有一丝残忍一闪而过，林清栀没有看分明，听到他又补充一句：“会不会趁机欺负你。”
林清栀道：“裴将军对我很好。”
卫桁凝视她，细细看她的表情，笑问道：“怎么个好法？有了男女之情？”
林清栀怕他听到了风言风语，立马澄清：“没有！别胡说！有些感情是无关男女的！”
她不想再继续这个话题，反过来问卫桁：“你把话说清楚，当年林尧给我服毒，我娘救治我的事你怎么会知道得那么清楚？”
卫桁答道：“当年是你娘求到我这儿，我怎能袖手旁观？眼睁睁看着我最好的朋友病死？我就想办法先弄清楚林尧给你下的是什么毒，再找神医开了一副解毒的方子，配齐药给了你娘。”
林清栀说：“当时林尧把我锁在屋里，我娘也被严加看管，她怎么有本事联络上你？”
卫桁道：“不要小看一个母亲，在孩子受到伤害时，她们会想尽一切办法去救孩子。”
林清栀又问：“你怎么会来洛北找我？你是怎么知道我没死的？”
仇恨的力量有时能与爱一样强大，会推动人去办成很多原本办不成的事。
所以卫桁查到她在王家，卜忠仁说不定也早就知道王秀玉即是林清之了。
卫桁收起笑意，上扬的嘴角在不笑时自然地微微下压，配上锋锐的眼尾，表情显得有些许凌利。
“林尧害你的事我都查清楚了，这次来就是要告诉你，清之，你现在的处境非常危险，卜忠仁已经怀疑上你了，他随时会派人来杀你！你必须尽快跟我走！”
“走？”林清栀下意识退后两步，“走去哪里？我不认为还有哪里比这儿更安全的！”
卫桁问：“是吗？安全？因为裴廷渊？还有你新认的几个亲戚？他们可知要对付的是卜忠仁？他们又有几成把握能护住你？”
“再说只有千日做贼，没有千日防贼的，你日夜活在惊忧里该多难受？”
“而且就算没有卜忠仁，你现在是击退匈奴的女英雄，皇帝若是一纸诏书，命你带兵攻打大金，你当如何？”
“或是一纸诏书，命你作为使节前往大金，名曰出使，实为赴死，你又当如何？”
他最后说道：“所以你必须尽快跟我走！清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