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清栀被裴廷渊护在怀中时,赵栋已带人与对方厮杀起来。
冲天的火光映照下,刀来剑往,兵刃相交声惊心动魄。
大家对这片土地都怀有深厚的感情,见不得被人这般糟蹋,故而一点不手下留情,根本没打算留活口带回去审讯。
只想叫他们全都留在这里,祭奠这片焦土!给林子陪葬!
刘大能的手臂自伤愈之后还没这样畅快地杀过人,一边杀一边叫骂。
“你奶奶的毛鸡腿儿!敢来爷爷们面前撒野!今日就叫你们统统葬身于此!重新投胎!来世就做一只山鸡,他娘的被老子拔毛扒皮,吃进肚子里变成老子的屎!”
“还敢玩埋伏!你爷爷我玩埋伏的时候你还在抠鼻屎吃呢!听好了!是老子们装打猎,钓你们出来!”
“你们这帮鳖孙!千不该万不该他妈的烧咱们的山!你们的王奶奶烧匈奴畜生,你们他妈的烧自家山头!你们的裴爷爷杀匈奴杂碎,你们他妈的就会窝里横!真不是个玩意儿!”
王奶奶此时正缩在裴爷爷的怀里,听到他在宣扬自己的英勇事迹,有些不好意思。
“裴将军。”她退后半步,仰头对裴廷渊说:“别管我了,我不怕。”
可这伙人就是冲她来的,她不怕,他怕!裴廷渊揽着她的后背就是不松手。
对方确实是冲着林清栀来的,第一要务是抓到她。
而只要抓到她,这些狠人就只有跪地求饶的份儿了!
他们互相交换了几个眼神,分出四人直朝林清栀而去。
赵栋和刘大能等人心中略一估算,这几个渣滓连给裴廷渊塞牙缝都不够,故而没去管,安心解决眼前的人。
见人过来,裴廷渊才轻轻推开林清栀,说了声:“去你哥那儿!”随即持刀挡住她,掩护她离开。
“好,你小心点儿。”林清栀不想妨碍他,乖乖跑出几步,就听到裴廷渊发出一声闷哼。
回头看去,见他挥刀的动作比平日慢了不止一点点,左手还捂住心口上,佝偻着背,一副很痛苦的模样。
是蛊毒发作!
怎么偏偏在这个时候?
林清栀不知裴廷渊这是被人控制了心智,但因为对方是从婆子那儿现学现卖的,技术不精,故而效果甚微。
可即便是这样,也够裴廷渊痛出一身冷汗的。
忍痛极其耗费心力,很快他眼前的景象变得时虚时实,脚步飘忽,站都有些站不住。
又有一人攻上来,他怒吼着打横挥出一刀,将对方手中的长剑硬生生斩断。
自己也往后趔趄两步,一刀撑在地上,当作拐杖稳住身形。
可还没等缓过气,对方就将断剑在手里翻转几下,最后如匕首一般反握住,摆开架势,冲裴廷渊做了几个挑衅的动作。
他的同伙见他如此行径,似要与裴廷渊斗个你死我活,上前劝道:“别意气用事!头儿说了不准伤人!”
“哼!他们不准伤!我们就可以随便死是吗?”那人完全听不进去劝,又怒声说道:“说什么打匈奴的大英雄!还不都是底下的小兵去打!下头马革裹尸,上头加官进爵!呸!我倒要看看他这个将军有多大能耐!等打败他,我也能名垂青史了!总比他妈的死在这荒山老林里强!”
说完一挥断剑,逼退同伙,大喝一声朝着裴廷渊冲了过去,攻势极迅猛。
裴廷渊费力抵挡,连着退了几步。那人士气大涨,越战越勇,刀刀直取裴廷渊要害。
他的动作太快,林清栀没办法出手帮忙,手藏在衣袖中,紧攥着鱼镖,两眼死死盯着形势变化。
那人的同伙知道制止也没用,悄悄绕过二人,想去抓林清栀。
裴廷渊察觉到他们的意图,下意识去拦,可被对方那人瞅准机会,断刀直朝他的心脏处插了进去。
“裴廷渊!!”
林清栀将一切看得清清楚楚,不管不顾地冲过去,完全没经思考,就已经伸出手一把握住了刀刃。
血瞬间从掌心里流了出来。
如果那真是一柄匕首,纵然是切断五根手指也挡不住。
可那是断剑,剑格左右各宽出一寸,压在林清栀的手上就再插不下去了。
“住手!!”
那人的同伙见他这一刀伤了林清栀和裴廷渊两个人,顿时急得大喊。
那人也愣了,被林清栀趁机一个反手将鱼镖扎入心口,紧接着又被裴廷渊一脚踹得飞出了一丈多远,重重倒在地上,两眼直直望着天,心口有个一指宽的血窟窿,鱼镖深深埋在里面。
他的两条腿抽搐了几下,就再没了动静。
裴廷渊的情况也不见得有多好,墨青色猎装的胸口处被鲜血濡湿了一大片,脸色灰白,唇色褪得极淡,发际全都是冷汗,虚弱得快要昏死过去。
“裴廷渊!你怎么样?你有没有事?裴廷渊!”
林清栀扶他坐到地上,一开口,声音哽咽,才发现自己是哭了。
赵栋他们也全都红了眼,怒吼着冲过来,朝着那几个人乱砍乱杀一气。
“裴廷渊!你撑住!你撑住!”
林清栀感觉到裴廷渊的气息弱了下去,眼睛也阖上了,只想抱着他大哭一场。
但他命悬一线,她不能这么脆弱!
于是拼命稳下心神,一手摁住他的伤口,一手握住断刀刀柄,感觉了一下刺入的深度。
还算好,并不深,应该没有伤及心脏,可以拔刀出来上药止血!
“裴廷渊!没事的!没事的!你再坚持一下!忍一忍!忍一忍……”
她像是安抚裴廷渊,又像是在鼓励自己,用发颤的伤手握住刀柄,慢慢用力。
刀缓缓往外抽离,退出皮肉,带出泉涌似的黑红血浆。
与此同时,林清栀的血从刀柄处往下淌。
就在二人血液交汇的一瞬,裴廷渊的伤口中迸射出一抹红光,继而有无数紫红色的丝虫浴血而出,藤蔓似的绕着刀刃往上爬,一边长开嘴,露出尖细的獠牙不停啸叫。
林清栀心一惊,遽然意识到这便是害裴廷渊总是剧痛难忍的蛊虫了!
“虫子,你们出来,出来啊……都爬出来……来啊……”
她浑然忘了自己不愿以命换命的想法,只是轻声细语,循循善诱。同时维持着姿势不敢动,连眼睛也不敢眨一下,生怕惊吓到这些虫。
虫子们继续往上爬,一路吃着她的血,竟越吃越饥渴。
一转眼的功夫,它们中的大部分已然完全脱离了裴廷渊的血肉,露出扭动个不停的尾端。
林清栀泪眼朦胧,轻轻闭上眼睛,泪水无声滑落。
她此刻心里没有害怕,甚至还有些欣喜,被一种陌生的情愫占得满满,是从前曾未有过的感觉。
裴廷渊……
其实是喜欢她的?
她是他心爱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