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林清栀闭着眼睛时,蛊虫已爬至她手心的伤口处,打头的几只迫不及待就要往里钻。
可一道红光闪过,从林清栀手心的伤口里也冒出几丝红虫,张大嘴露出尖刺般的密齿,啸叫着去撕咬那些紫红色丝虫。
紫红色丝虫数量是它们的千万倍,但在它们面前脆弱不堪,毫无反抗的能力。
打头的那些不是被咬掉了头,就是被咬断了身子,瞬间融化作汁液。
其余的尖叫坠落,落到裴廷渊的伤处,争先恐后地钻了进去。
而那些才冒出来一截的也都纷纷缩了回去。
林清栀睁开眼,恰好看到这一幕,急得又哭起来。
“别走啊!别走!来啊,来我这里……”
“你们为什么不来?为什么啊……”
她一会儿把手探近伤口,一会儿去握剑柄,最后拔了剑,拿自己的心口对着裴廷渊的心口,伏在他身上大哭。
“裴廷渊!裴廷渊!”
“你喜欢我一下会死吗?”
“你这样真的会死的……我不要……我不要你有事……”
她的心并不痛,只是空落落的难受。
就好像一个人翻越万水千山,历经千辛万苦,最终来到了一个什么都没有的地方。
不仅天地间一片荒芜,举目望去空无一人,甚至连原本一直陪伴在身边的人也被她弄丢了……
这样就算活着,也是没有意义的吧?
林清栀这样想着,眼前一黑,昏倒在了裴廷渊的身上。
醒来时,是在她自己的拔步床上。
床边有人影晃动,林清栀以为是缃叶,低低唤了一声。
一张脸凑近过来,也不说话,只是看着她。
林清栀心突的一别,努力睁大眼睛,看清那人斯文俊秀的一张脸,竟是年轻的大夫!
卫桁?!!
林清栀顿时惊叫起来:“你做什么?你别过来!我不会!我不会跟你走的!我不!”
“怎么了?发生何事了?”
“小姐!”
一道老迈的声音和缃叶的声音一同响起,撩帘进来的两人正是那位白发白胡子的老大夫和缃叶。
年轻的大夫慌忙向他们解释,“我真没干什么!我就是看看她,我没有碰过她一下!真的!师父!我什么都没做,我也吓一跳……”
老大夫教训道:“就算是误会,也是不该!看你把王姑娘吓成什么样了!还不快道歉!”
林清栀坐在床上,上身被缃叶抱住,从她的臂弯中露出一只眼睛,直愣愣看向那老大夫。
他的面皮自己收的好好的啊,怎么又被卫桁拿了去?
可卫桁又怎么能同时扮两个人?
林清栀推开缃叶,挣扎着下地,也不穿鞋,踉踉跄跄地冲向小大夫,一只手缠着纱布,便就用另一只手去撕他的脸皮。
在他脸上挠出好几道血口子,脸皮也没能撕下来。
那年轻人被她吓得够呛,哇哇地呼痛,捂着脸直往他师父身后躲。
林清栀撕不下他的脸,便转而去扯老大夫的胡子。
老大夫气得胡子一翘一翘,道:“魔怔了!这是魔怔了啊!”
缃叶看到自家小姐头发散乱,表情骇人,行为举止也疯疯癫癫的,好像真是魔怔了,顿时急得六神无主。
老爷少爷不在,裴将军那头也乱着,她连个商量的人都没有,就自作主张请了老大夫过来。
怎么会刺激到小姐了呢?
她跑过去抱住林清栀,哭着说:“小姐,小姐你到底怎么了?求老神医救救我家小姐!求老神医了……”
“缃叶!”林清栀猛地转过身,左手用力抓住她问:“将军呢?将军怎么样了?裴廷渊!裴廷渊……”
她又横冲直撞地往外跑,正碰上沈濂走进来,一把捉住她,将她推在了榻上。
“你!给我冷静一点!在客人面前发什么疯!”
林清栀倒在榻上,单手撑起身,还是问:“裴廷……裴将军怎么样了?”
沈濂命缃叶把两位大夫先带出去,而后对林清栀道出了裴廷渊上次心口受伤时的一段回忆。
“他说当时被人控制了心智,四肢麻痹,一动都没办法动,就只能眼睁睁看着刀子插进胸口。”
“控制心智!”林清栀有片刻惊异,立即举一反三,急问道:“所以裴将军在马背上昏迷的那日,还有今日,都是被人刻意激发了蛊毒?!”
她想到什么,怔了怔,又问道:“那天遇袭是意外,可今日呢?刘大能说裴将军是故意引那些人出来的,是不是真的?他为什么要主动去招惹那些人?他明知道他中了蛊毒,是,是敌不过他们的啊!”
沈濂道:“为什么?不就是想趁王家父子没有回来,尽快帮你解决掉这件事吗?若你再要问他这么做的原因,那就是他跟你的兄弟情实在太铁了!为了你,出生入死也在所不惜!”
林清栀站起身道:“你也别挖苦我,我试过替将军解蛊,蛊虫是出现了的,但在最后关头又退了回去!”
她目光黯了黯,低头看着受伤的右手,继续说道:“可能发现我不是他的心爱之人吧……你之前说过,这件事还得看将军喜不喜欢我,他不喜欢我,我还能怎么办?”
沈濂直言不讳,“你知道你还能怎么救廷渊,那老婆子不是已经跟你说得很清楚了吗?”
是要她拿自己去换回月霞公主?
林清栀气起来,卫桁来逼她也就算了,现在沈濂又来逼她!
“沈濂!你到底是在帮裴将军,还是和那些人沆瀣一气?别告诉我你和他们也是一伙的!”
沈濂嗤笑一声,鄙夷地说:“求你别恶心我了!最是无情帝王家,我沈濂从来不屑与他们为伍!”
所以现状就是,两边的人都希望她能牺牲自己,去救月霞公主和裴廷渊。
林清栀冷静下来,理智回笼,清醒了许多,对沈濂道:“裴将军醒了吗?我想去见他。”
沈濂说:“那就请你先把鞋穿上,头发梳一梳,王大小姐!”
林清栀把缃叶叫进来,稍许收拾了一下,便就由沈濂领着去到将军府。
见到裴廷渊时,他还昏迷着,静静躺在床上,脸色仍旧灰白,眼底隐隐泛青。
像是中毒,又像是患了恶疾。
可出门前他还是好端端的,昂藏八尺,身型奇伟,比任何人都要威风的啊!
林清栀站在床边,就这么看着裴廷渊,脸上没有表情,眼泪却刷刷往下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