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用英文字母跟医生沟通,过程虽然算不上顺利,但比起翻译,苏枳更想要保证私密性。
医生是个金发女人,看上去很和蔼亲切,偶尔也会因为语言问题,对她露出困惑的表情,但一切都格外宁静祥和。
苏枳甚至感受不到自己被当做病人对待,就仿佛只是一场朋友间的普通谈话。
她不知不觉说了很多,乃至于司机中间都忍不住过来敲了一次门。
“不好意思,我跟医生说太久了。”
苏枳出门用手机简短跟司机交流了下,就匆匆往万若玫的病房走去。
安婉正在给病房发餐,看到苏枳,含笑说:“希望医生对你有帮助,你这孩子就是心事太重了。要不要一起吃点?”
苏枳婉拒并感谢了她,走进病房跟万若玫告别。
“我明天再来看你。”
……
苏枳回到住所,跟心理医生交谈过后,感觉整个人卸下了重担。
吃完晚餐泡完澡就换上了睡衣,不知道是这几天倒时差有了功效,还是今天格外放松。
不需要就也不需要漫长的助眠,她沾上枕头就好觉无梦。
在国外的这几天里,日子过得格外的简单轻松。白天就在医院里跟万若玫作伴,偶尔跟医生聊一会儿,再帮安婉做点事情。
晚上到了家,就是机械的上床睡觉。
苏枳本以为日子会一直这么平静下去,没想到这天到了医院,病房里却一片狼藉。
她到的时候,万若玫已经安静了下来,身上被绑了约束带,整个人像经历了一场浩劫,脸上还粘着汗水。
安婉在收拾地上早餐,习以为常的对苏枳说:“你先找个干净的地方坐一会儿,这里马上就收拾好。”
苏枳有些彷徨,她脑海里的神经受到了冲撞,仿佛看到了自己也这样,突然起来的变得疯狂,歇斯底里的摔砸一切。
她整个浑浑噩噩的,安婉放下拖把,给她倒了一杯水,安慰说:“她是偶尔会这样,不过在医院的看护下,不会做出过激行为。”
苏枳知道,这种过激行为指的是伤害他人或者伤害自己。
可是,哪怕在医院的看管,跟每天定时服药的基础上,她也没办法真正成为一个正常人。
这种认知,让她觉得冰冷绝望。
苏枳接过来纸杯,无知无觉的喝了这杯水。
万若玫一整天都神志不清,因为早中饭都没吃,中间安婉给她挂了瓶葡萄糖。
可是她却抓挠手背,苏枳只能坐在床边守着,帮忙抓住她的手。
她眼睛一眨不眨,酸涩的发痒。
撑了大约两个小时。
安婉过来收吊瓶,顺手拍了拍她说:“那边还有一张床,你要是困了可以先去睡会儿。”
苏枳确实有些撑不住,给万若玫掖好被子,自己就过去躺了会儿。
原本只是打算眯一会,没想到竟然真睡着了。
看着窗户外昏黄的天色,苏枳有些茫然的坐了起来,下床透了口气。
安婉这个时候走了过来,给她拿了一份晚餐过来。
“万姐有的时候精神状态不好,自己做了什么事,醒来之后就全部忘了。要是看到地上有摔碎的东西,就会很愧疚的道歉。所以,我都是趁她没醒之前,把东西收拾好。”
苏枳闻言捏着叉子的手顿了,愣了很久,才把蘸着番茄酱的鸡蛋饼咬了一口。
她好像突然间明白了什么。
所以,万若玫是不是已经忘了之间的不愉快……
是不是,她当时只是生病了神志不清,才会跟那个男人说了出卖她那些话。事后又懊悔不已,导致自己病情越来越严重,乃至于现在每次发病之后,都会忘记一段记忆……
苏枳胡乱把食物填进肚子里,匆匆放下餐具,迫不及待的想要去病房看望她。
只是推开门的刹那,她脚步僵住了。
万若玫不知道什么时候醒了过来,坐在轮椅上,她的面前霍然站着一位不速之客。
因为,过分慑人的气场。
乃至于整个病房陷入了可怕的寂静,只是面对衣饰昂贵,不食烟火的纪闻舟,万若玫并没有示弱退缩,这个温和的像水一样的女人。
此刻,坚定不移的保护着自己的女儿。
看着面前女人警惕的眼神,纪闻舟有些许莫名其妙,但还是不以为杵的回眸,大手轻轻拉起苏枳的手。
“不介绍一下我吗?”
他波澜不惊的看着她。
苏枳当着家人的面,被他以亲昵的姿势接近,有些赧然的垂下了眼,身体不自觉紧绷。
万若玫看在眼里却认为女儿受到了欺负,突然飞快把苏枳拉到了身边来,警惕的像个斗士。
“你不许欺负我女儿!”
纪闻舟没有强行分开这对母女,只是用平和的态度,说:“抱歉惊扰了长辈,但我是她的未婚夫。如果伯母可以祝福我们的话,我可以保证一辈子不会有人能欺负她。”
在万若玫眼里,眼前这个男人,就是苏枳电话里的那个男人。是以财权欺压,贪图美色,不负责任的风流坏种。
突然这个人说是自己女儿的未婚夫,万若玫不知道可不可信,紧紧攥住苏枳的手,投去敦厚的目光。
苏枳拿起手机给她看,“他说的没错。”
万若玫闻言放下了悬着的心,只是看到苏枳黯然的眼神,总觉得女儿没说全部。
纪闻舟摊开掌心,“能把她交给我吗伯母?她该回家了,我可以明天带她再来探望。”
他态度不傲慢不讨好,不温不火的像溪涧细流。
万若玫衡量了他片刻,缓缓把苏枳的手递了过去,顿了一下说:“她是个内向不懂表达的孩子,请多多包容她。”
她眼神温柔慈爱,此刻完全不像是一个病人,反而带着几分神性。
这种来自母亲的关怀疼爱,是纪闻舟从小没有感受过的,他却奇异的像是当事人,跟苏枳感同身受。
“我会的。”
他跟万若玫短暂的视线相交,大手整个包裹住苏枳的手。一触即松,转而搂住了她肩膀,以宽阔的肩膀给她充足的安全感。
苏枳掀眼向他投去目光。
纪闻舟从她眼神里读出了,这是在问他“为什么突然找到医院”的意思。
他低眼扫过她的脸颊,献上一吻。
“本来打算在家里等你,但你也不看看现在都什么时间了?”
纪闻舟深深看了眼走廊外,牵着她的手走出了医院。
苏枳顿了一下,没好意思跟他说自己在医院里睡了一觉。
司机今天空车而归,纪闻舟是自己开车过来的,苏枳自然被他拉进了副驾驶。
窗外是一望无际的绿平原,在青黑色的天际线下,显得格外寂静惬意。
她心不在焉欣赏景色。
纪闻舟微微开了条窗缝透风,缓缓说:“订了餐厅,先过去吃晚饭。”
苏枳回眸看他一眼,都不用给他打字。
纪闻舟立刻就明白了,她这眼神一定是要说“不饿”,他嗤之以鼻,说:“我饿了,你不想吃过去看着。”
苏枳无奈的收回视线。
其实她也不是完全不饿,晚上吃的医院的餐盒,她当时心不在焉,完全没有吃多少。
黑色轿车停在了夜色里,钢琴曲流畅一泄。
高档餐厅里,透过一尘不染的玻璃可以看到最完美的夜色,其外是条波光粼粼的河面。
苏枳很少跟纪闻舟一起喝酒,似乎带走酒精的气息,总会让她想到,之间借机灌醉他逃跑的夜晚。
那些不愉快的回忆,伴随着生涩的情感,都融在了又甜又烈的调酒里。
她眼神有些发晕,已经分不清自己盘子里的是鹅肝还是真樱桃,只是小口嚼着酒杯里的装饰水果。
这带点天真痴傻的动作,跟餐厅氛围显得有些不协调,纪闻舟看在眼里却一语未发。
直到她都快把柠檬皮都啃完了,才叫人又上了一盘鲜到汁水回甘的水果。
苏枳如梦初醒,才发现自己已经喝醉了。
想打字问他点什么。
结果却连屏幕键盘都看不准了,只能讪讪作罢。
“回家。”
纪闻舟从窗边把她捞起来,风拂过她鬓边卷发,吹到了他的脸上,有一缕暗香盈盈。
苏枳不知道自己是走着还是被抱着离开餐厅的,只记得回到家,跑进卫生间里泡澡,之后就睡着了。
纪闻舟把人从水里抱出来擦干的时候,有些后悔让她在餐厅点了酒喝的决定。
好好的一个晚上,她现在在他身边烂醉如泥。
他跋涉千里跑到地球这半边,见到人的第一晚,却只能洗个冷水澡,什么也做不了,度过倒时差的难捱一晚。
苏枳难得有一次能起的比纪闻舟早,她起床洗漱完,他还没有睡醒。
想着可能是因为时差原因,他不知道昨晚几点才睡着的。
于是她就没有叫醒他,独自下楼吃了早餐。
没想到,就在苏枳准备让司机送自己去医院的时候,他却恰好醒来了,在二楼阳台上,一眼看到了正准备上车的她。
苏枳在他一个眼神里,返回客厅又坐了五分钟。
纪闻舟下楼,看了她一眼说:“一会儿先不去看伯母,我先带你去病。回来我们再过去探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