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道身影在雪中站了良久,玄色暗纹的大衣都快要被雪染白。
一阵寒风吹来,吹散了落在他额间的雪花,却掩不住悲凉且平静的目光。
苏妩的眼睛涨得通红。
她低声道:“王爷。”
声音里带着强行抑制的哽咽,她想靠近,却一步不敢踏出去。
苏妩知道,只要自己稍加解释,王爷一定会原谅她,会理解她。
但她如今冒充北疆公主,前路未卜。
一旦被皇帝发现,或者被北疆皇室发现,都将死无葬身之地。
她又如何能将这巨大的风险带到王爷的身上呢。
沈修砚的身影一点一点地向着房门走来。
靴子踩着雪地上发出清脆的嘎吱声。
那支修长的手抵住门框,一点一点用力,一点一点将这扇门推开。
视线却在苏妩脸上不曾移开。
可却在下一秒,他轻佻地笑道:“我是不是该尊称你为尊贵的宁熹公主?”
苏妩脸色煞白,垂下头,只想找个地缝钻进去。
沈修砚软下声音道:“你有这个打算,为何不与我说?难道你怕我会阻止你吗?”
他的眉间带着一丝丝不解和询问。
苏妩很想像往常那样埋在他的怀中,可是理智告诉她不能这样。
她将所有的情绪压下去,深吸一口气:“王爷若是真的为我着想,以后看到苏妩绕着走就是。”
沈修砚没想到自己等来的是这番绝情的话。
他反问道:“看来公主身份尊贵,本王是高攀不上了?”
“不然呢?王爷又能承诺我什么?让我留在王府做妾室?还是做王妃?还是任由静安夫人一次又一次地伤害我?
王爷给不了我想要的,难道不还许我自己争取吗?”
苏妩盯着沈修砚的眼睛,字字诛心。
沈修砚有些不敢相信:“我虽不能许你王妃之位,但我可以做到只有你一个女人。这些日子本王对你如何,难道你不清楚吗?”
两个人在茫茫雪夜不断地质问对方,却无法在对方的口中得到满意的答案。
苏妩眸光微微颤动:“苏妩之所以会接受王爷的好意,只是想被王爷照佛。可如今苏妩已经不是从前王府中可以任人欺压的小婢女。夜已深,王爷请回吧。”
苏妩退后一步,推着沈修砚的胸膛,将他推至门外。
可沈修砚却反握住她冰凉的手腕,跟她进屋将门反锁。
一路将她逼到床榻边上,苏妩吓得跌坐在床沿边上。
她仰着头,望着沈修砚一点点欺身压下,直至他的脸就挨在自己的眼前。
“所以,你与本王的那些温存都算什么?委曲求全吗?”
他似乎还在期待她的回答。
但苏妩坚定道:“是。”
周围十分安静,静到她只能听到两人急促的心跳声。
她看着沈修砚眼中所剩不多的期待,和肩头的雪一同慢慢化为清水。
最后,他那双满是自己的眼睛里,开始变冷。
像是回到了第一次见她的时候。
苏妩知道,她的目的已经达到了。
“既如此,是我打扰公主休息了。”沈修砚站直了身子,一步步往门外走去。
很快便消失在门框处,晃动地木门来回微微摇动。
苏妩忍了许久的眼泪终于漱漱落下。
“没关系。”
暗夜里,她低声安慰自己。
几个月的时光而已,他们很快就会将彼此忘记。
苏妩原以为,经过这件事情之后,她与沈修砚恐怕不会再见面。
可谁知道,在这之后的每一夜沈修砚都会来到她的房中。
至于那些宫人,夜深之后总会被人无故遣散。
苏妩问过沈修砚几次,可他只是冷冷地看着自己并不说话。
只在房中处理公务,并不多说什么,也不多做什么。
沈修砚甚至还将绿袖送进宫中照顾自己,自己宫中的掌事姑姑也是第一次进宫时的那位。
苏妩知道现在的自己已经不值得沈修砚信任。
或许,他担心自己会做什么出格的事情,这才将她们安排过来监视自己的吧。
但这个问题却被绿袖反驳。
廊庭中,苏妩坐在院子里给花草松土,绿袖蹲在一边陪她一块儿。
她竖着三根手指对天发誓:“我保证我不是来监视你的,你不让我跟王爷说的事情我绝对不说。”
看着绿袖一脸认真的样子,苏妩点点头:“我相信你,可是你在王府有你母亲照看着多好。你来这不仅总归要低人一头,也会比在王府危险许多。”
绿袖对此毫不在意:“王爷当时问我愿不愿意进宫来伺候北疆的宁熹公主,那我可是说不愿意的。可王爷又说苏妩就是宁熹公主,我就答应了。”
“你不知道,我当时有多震惊呢。”
苏妩笑了笑没有说话。
她自己适应这个新身份更是用了半个月之久。
“对了,方才粟和姑姑来说请公主去礼仪堂,舒贵妃娘娘今日在那举行小座。”
苏妩点点头,用边上的水桶里的清水将手清洗干净。
换了一身干净的衣服后,在绿袖的陪同下前往礼仪堂。
到了礼仪堂的门口,苏妩看到一个女子
站在红漆门外哭泣,即便她的袖子掩着脸,苏妩却还是一眼认出正是邵安然。
她的眼睛红得发肿,半个月未见身子清瘦了许多,面色看起来有些蜡黄。
身后的侍女小翠安慰道:“小姐别哭了,咱还是回家求老爷靠谱一些。眼下贵妃娘娘见咱们都跟避嫌似的。”
邵安然不甘心:“我就是等到天黑,不信娘娘不出来。除了娘娘没人能帮我。”
苏妩清楚她是因和亲一事,来求舒贵妃。
她往里走了几步,站在邵安然面前淡淡道:“我当皇宫之中严谨,却不想竟是什么人都能随意出入的。”
听到苏妩的声音,邵安然抬头死死瞪着。
“一定是你,一定是从中作梗才将和亲的人换成了我。”
邵安然面目扭曲地看着苏妩,那只手指直指苏妩的面门。
绿袖上前一步挡在苏妩面前,将邵安然的手一把打掉。
“你可看清楚了,这是宁熹公主。看到公主难道不会行礼吗?”
邵安然冷哼道:“她算什么破公主,就是一个贱婢。我堂堂相府三小姐会给她这不知是真是假的外邦公主行礼吗?”
邵安然怒气上头,这口中的话是越说越离谱,压根没看到礼仪堂后边一道明黄色的身影正徐徐地向着这个方向走来。
苏妩轻轻瞥了一眼那个方向,高声道:“安冉小姐这是在质疑陛下同王爷和二皇子说的话是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