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等德清开口，苏妩将德清站起来的身子牢牢地按回到椅子上。
“我觉得柳叶说的没错，人都有自己的去处。这行宫自然不是我该待得。陛下说了，我得赶紧回皇宫去才能确保我安全无虞。”
苏妩顿了顿，笑着继续对德清说道：“元宵节过完，德清公主是不是该回到古寺中去，继续吃斋念佛为苍灵国上下祈福？
毕竟一位没有皇家血缘的公主留在宫中，只会叫天下人耻笑吧。”
德清的面色变得极为难看，这个点是她完美的人生中最痛的一个点。
此刻却被苏妩血淋淋地撕扯开来。
她的眼睛很快便染上泪珠，拿着手中的帕子轻轻拭去。
“我一直将你当念平一样的妹妹看待，没想到我在你眼里竟是这般叫天下人耻笑的模样？”
德清的声音里带着哭腔，仿佛受了天大的委屈。
柳叶虽被打了一个巴掌，但也是个不长记性的。
她见自己主子受了羞辱，开口便来：“我们公主好歹也是个正经公主，从小耳濡目染皇家熏陶长大的。苏小姐从前不过是王爷身边的粗使侍女，换成几年前那是给我们长公主提鞋都不配的。”
德清低低斥责道：“柳叶，不许再说。若是叫旁的人听见还以为我们......”
还未说完她的声音戛然而止，转口道：“也是我命苦，命运如此波折。若不是修砚这些年的照顾，我恐怕在那寺庙中活不到现在。”
德清面色凄苦，看起来可怜极了。
真是奇怪，装可怜给谁看。
苏妩和绿袖看着德清作戏，两人心里正在鄙夷这，这时却发现殿外站着个人影。
是沈修砚，正站在门边听着他们说话，脸色看起来似乎不太好。
德清悄悄瞄了苏妩一眼，随后扑到沈修砚面前哭诉。
“修砚，我不该来此受这等羞辱。”
她哭得梨花带雨，好似受了天大的委屈。
苏妩不禁挠了挠头，好吧，她承认刚才的话是有一点点点的过分。
但也不至于哭成这样吧，估计又得挨沈修砚的骂了。
苏妩做好了挨骂的准备，可沈修砚却将胸口的德清扶到一边。
冷着眼对身后的江湛说道：“将那口无遮拦的丫鬟拖出去杖责三十。”
苏妩本以为沈修砚要打的是绿袖。
“蹭”地站起身挡在绿袖身前，却发现江湛绕过她们将柳叶拖了出去。
柳叶吓得双腿发抖，直呼：“公主救我，小的会没命的。”
别说德清愣在原地，就是苏妩也一时摸不清沈修砚到底在想什么。
德清死死拽着沈修砚的袖子企图让他停手。
“柳叶打小就跟在我身边，除了她我已经没有亲近的人了，修砚你放过她好不好？”
从她进宫的第一天，柳叶便是她的贴身侍女，再到后来身份尽失被送进寺庙也是柳叶一直陪着。
德清纵使恨着所有人，却唯独待她有几分真心。
沈修砚面生寒气：“你若是真心待她，便不该将她推出来成为众矢之的。你知道我们一起长大，我不会对你如何。但她不过是一个丫鬟，冒犯北疆公主罪不容恕！”
沈修砚厉声指责道：“你从小便知宫中礼仪，如何能让一个下人如此嚣张。若是没有你的授意，我断是不信。既然你不教，那我便替你教。”
沈修砚一番话落下，德清死死咬着唇，不再多说什么。
她已经明白面前的沈修砚不是她可以随意离间的。
这个男人对她的伎俩看在眼里，心中却明镜似的。
德清收回脸上毫无作用的眼泪，耳中听着柳叶的惨叫却是无能为力。
三十杖后，长板凳上的柳叶已经奄奄一息。
沈修砚看也懒得多看一眼，命江湛送她们回宫。
苏妩和绿袖挨在房间的角落里看着沈修砚行云流水地将两人赶出去，两人是大气也不敢出。
绿袖小声道：“一会儿该不会轮到揍我了吧？呜呜呜......”
苏妩安慰道：“你放心，他敢揍你我就跟他拼了。”
绿袖摇摇头：“你拼不过他的，要不你牺牲自己从了王爷，他保准会放过我。”
苏妩惊异侧头看着她：“你，你卖主求生啊？”
两人你来我往，将沈修砚忽略在一旁。
沈修砚不高兴地横了绿袖一眼：“出去忙活。”
“是。”绿袖一烟溜得跑了出去，不带一丝迟疑。
房间里只剩两人，沈修砚坐在桌边给自己到了一壶茶，幽幽地抿了一口。
“知道自己错哪儿了吗？”
苏妩认真地想了想：“知道，不该对德清公主不敬。”
沈修砚手中的杯盏重重地放在桌上，杯子里的水花溅落在桌面上吓了苏妩一跳。
“看来我方才怎么做的，你是全然没有学到？”
他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模样，就差把这些如何处理下人的方式，揉碎了塞进她脑袋里。
苏妩这才反应过来刚才他是在替自己收拾那柳叶。
“你记住，你是主子她不过一个下人，无论如何都不该你亲自动手扇她。”
“她不配。”
苏妩微微张唇，想说什么却又什么也说不出来。
见她傻傻的模样，沈修砚心中微微叹气，看来日后要教的内容很多。
他伸手将苏妩拉到身边，摊开她的掌心细细看着。
“有些发红，我给你上些药膏，省的明日还要发酸发痛。”
苏妩一时心中波涛澎湃，她没想到沈修砚竟这般护着自己。
看着他一点点给自己的掌心上药，吹气，她无法控制地沦陷。
“现在记住了吗？外面有的是任你差使的人，惩罚下人这种事情让他们去做就行，何须自己操劳？伤了手多不值当。”
沈修砚絮絮叨叨，不厌其烦地说着，生怕她听不进去。
苏妩笑道：“我知道了，你再说我可要烦了。”
“你厌烦也罢，我还是要说到你听得进去为止。不然你受伤本王会心疼。”
他眼里满是温柔，与方才那吓人的模样判若两人。
苏妩怔怔地看着沈修砚的眼睛轻声道：“王爷，你对我真好。”
她仰着脸，忍不住亲了亲沈修砚的脸颊。
沈修砚顺势揽过她的腰肢：“光亲脸可是不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