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关月没有问原因,只是垂眸跪在了祠堂中央。没有蒲团,膝盖跪在地上,膈得生疼。
“你可知我今日为何找你?”宋巍双手背在身后,即使在外人眼中,他是个不折不扣的女儿怒,但宋巍这人十分具有原则,不论是宋关月活着宋清宴谁犯了错,惩罚从来不会轻。
他毕竟是军中的将军,罚人的办法一套一套的,宋清宴有时候都挺怕宋巍的。
宋关月抬头仰视着宋巍,鼓着眼睛看着他,“女儿不知。”
宋巍气的胡子都快立起来了,“宋关月,你长这么大,是越长越回去了!我辛辛苦苦送你去学堂,你便是学的这般无规无矩的?”宋巍的声音很大,明显就是气的不轻。
院落中的丫鬟听得都抖上三抖,窃窃私语道:“将军这次看来真的生气的,姑娘这顿罚怕是少不了了。”
霜降站在门口,急得眼泪充满了整个眼眶,却无能为力。
宋关月看向宋巍,声音平静,“阿爹如今要因为他罚我吗?”
这句话明明是疑问句,宋关月却说的十分肯定,但是她的眼神决绝,丝毫没有害怕的意思。
刁难纪渚云,她心疼过,却绝没有后悔。
纪渚云不能留在宋家,而她现在也必须要建立一个刁蛮无礼的人设,她必须要京都城的人都认为,将军家的嫡女被宠的无法无天,刁蛮任性,心胸狭隘,善妒善嫉。
只有这样,嫁给尹旗才会有回环的余地,才会让那些人觉得她只是个被家中人宠坏的,只知道耍小性子的蠢货。
只有将自己变成猎物,才能捕捉到更好的猎物。
现在看来,她做的挺成功的。
这世间最可怕的便是人言,那群人一传十十传百,怕是现在外面自己刁难纪渚云的事情,已经被改编了好几个版本了,不然阿爹不会这般生气。
他在乎家中孩子的名声,尤其是她的。
因为是姑娘家,还是待字闺中的姑娘家,若是在外名声不好,以后的日子怕也是难过得紧。
“你不该罚吗?”宋巍的声音提高了一个音量,像是要将房顶掀翻一般。
他瞪着眼睛看着宋关月,着实有些恨铁不成钢,“宋关月,你是宋佳嫡女没错,但是你比别人又能高贵到哪里去?”他指着门外,“比起府中的丫鬟小斯,他们尚且有一技傍身,你呢,从小锦衣玉食,你比那些人,不过是比他们会投胎罢了,你有什么好高贵的?”
从小到的,宋巍一直都在给两兄妹灌输一种思想,那便是天下子民一家亲,没有谁比谁高贵。所以宋关月和宋清宴即使身份明明可以在京都横着走,却比许多公子小姐要低调得多,也从不会刁难家中的下人。
宋关月垂眸不语,只是那样静静的听着宋巍说教。
“纪渚云父母双亡,投靠在阿爹旗下,有何不可?你可知他那样好的苗子,在整个礼朝有多难找?人家尚且明白人在屋檐下不得不头的道理,对你百般谦让,你倒好,丝毫不收敛不说,还得寸进尺。”宋巍越说越激动,“你可知,现在外面那些百姓如何说你的?”
“我不在乎。”
宋关月的语气依旧是平静的,但是越是这样,宋巍越是有一种一拳打在棉花上的无力感。
“你不在乎,那你在乎什么?”
“我在乎纪渚云何时离开宋家!”
“宋关月!”
“纪渚云本来就不配留在这里!”
“啪——”
把掌声使原本有些吵闹的环境一下子安静下来。
宋巍的手掌微微颤抖,眼神中有着后悔,他一时没能控制住自己的情绪,竟然打了宋关月一巴掌,虽然在中途收了力道,却还是没能完全把巴掌收回来。
看着宋关月白净的脸上微微翻红,他有些心疼,“栖栖,阿爹......”
“师父。”纪渚云不知道什么时候来到了祠堂,却只是站在祠堂外,未曾进去。
他终究是外族人,宋家的祠堂不是他可以进的。
少年身姿挺拔,寒风将他的衣袍吹气,气度非凡。只是少年却在下一刻直挺挺跪了下来,看向宋巍,“这件事情,与宋姑娘无关,本就是徒儿的过错,外界的传言不可信,何苦伤了父女情谊?”
“我不要你在这里假好人。”宋关月打断了纪渚云的话语。
原本情绪一直比较平静的宋关月,在纪渚云现身的一瞬间眸子变得通红。
她其实不在乎阿爹打自己的这巴掌,但是她受不了纪渚云这个时候出现在自己面前。他为何要在自己最狼狈的时候还不忘现身演戏呢?
有时候宋关月真想要把纪渚云的胸口打开,看看这个人到底有没有心。他是如何做到将所有真心实意对待他的人玩弄于股掌之中的呢?
他在一步步利用中达到自己的目的,走上那高位的时候,可曾会因为这些事情,内心受到那么一丁点儿的谴责?
纪渚云看着不远处的小姑娘,眼神中满是怨念,只觉得心像是被人握住一般,酸胀得厉害。
“宋关月,你不要不知好歹!”宋巍气得够呛。
“阿爹。”宋清宴此刻站在门口,看着现在这一幕,随后吊儿郎当靠在门框上。
宋巍皱眉看着他,“你给我站好了,一天天站没站相坐没坐相。”
宋清宴:“......”
好了,站或转移了?
他慢悠悠站起身,语气依旧是懒洋洋的,完全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模样,“阿爹这就是你的不对了,那京都中的传言,有几个是完全可信的?”
“一个人添油加醋一句话,光是那些添油加醋的内容,都足够编出一套故事了,你这急冲冲来找小妹兴师问罪,她又是头倔驴,你问不出个所以然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