浓烟滚滚间,宋烟只是站在那里。她的眼眸无比漆黑,就像一只野兽,在盯着她的猎物。
沈晴岚咽了咽口水,置身于火势凶猛的蒸炉一样的戏院中,她竟然被吓出了一身的冷汗。
最终邢岫良还是将宋烟抱了出来,逃出了戏院。
看似很大的一场火,实际上不过是因为恐慌才觉得它大。不到半个时辰,火便被扑灭了,现场除了几个被烧伤的倒霉鬼,没有人丧生。
宋烟的脸被烟熏得脏兮兮的,邢岫良安慰着她。她一言不发,只是时不时抽空盯一下坐在两人对面的沈晴岚,盯得沈晴岚心里一阵发毛。
沈晴岚的确没想到宋烟会救她,因为她觉得像宋烟这样的女人,只会演戏争宠耍手段,怎么可能真心救自己?当时所有的恨意一齐涌上心头,她不知怎么就将宋烟推了进去。她天真地想,如果宋烟死于这场火灾就好了,可是宋烟实在命大。
几天后,沈晴岚便借口关心邢母的身体,带着几盒点心过来串门。
沈晴岚自小和邢母亲厚,邢母是看着她长大的。两人寒暄了一阵,邢母便感慨道:“如果不是因为宋烟,咱们两家一定顺顺当当的,我盼着你当我的儿媳妇盼得头发都白了,怎么能让那女人进我邢家的门。我就是死了,也不能让岫良娶她。”
“姨娘千万别这么说,若是我害了您,反倒是我的不是了。我虽然想嫁到邢家,可是如果邢岫良真的不爱我,我嫁给他不过是独守空房,又有什么趣味?”
邢母沉默了一会儿,才幽幽地说:“让岫良改变主意未尝不可,不过……此事干系重大,稍有差池,便会落得个万劫不复,就算是我,也不愿意兵行险着。”
“姨娘有话不妨直说,咱们是一体的,我不会将您的秘密告诉任何人。”
“我知道你是个好孩子,可我怎么忍心将你拉入火坑?”邢母用帕子拭泪,“我原也想舍了我这身老骨头,让岫良娶你过门,他总不能对我见死不救。可是转念又想,这桩婚事一直都是我一厢情愿,若是你不愿意嫁给我儿,我岂不是白费心思?”
“我愿意。”沈晴岚抢话,“我喜欢邢哥哥。”
虽然这是一件羞于启齿的事情,但是现在,她也顾不得许多了。邢母捧着她的脸,细细端详,然后站起身,来回踱步,思忖半晌后,她吩咐妹喜将门关上。
此时,房间里只剩下沈晴岚和邢母两个人。
邢母将沈晴岚扶起来,叹了一口气:“邢家和沈家联姻,有百利无一害。岫良现在还小,不明白其中的道理。若是你能让我儿迷途知返,我这个做娘的一定会好好对你。”
“就算姨娘不这么说,我也会恭敬地侍奉您和爹爹。”
“哎,好孩子。”邢母听了她话里的这一声“爹爹”,更把她当成自己人了。
邢母取出妹喜从南疆买回来的蛊虫,神秘兮兮地道:“此蛊名为同心蛊,只要你和岫良二人同时种下此蛊,你们便不得不在一起。若有一方有异心,便要承受锥心之痛。你可愿意为我儿种下此蛊?”
沈晴岚的心猛然一跳。
她感到紧张和惶恐,但细细一想,这好像又是邢母能够做的最后的努力了。
那时的沈晴岚还年轻,看不穿邢母的心机。邢母不愿意牺牲家族利益,所以她选择了牺牲沈晴岚和邢岫良。只要她所做的对两个家族有益,她不在乎用什么手段。
沈晴岚咬咬牙,点了头。
让蛊虫啃食的滋味并不好受,但是沈晴岚一声都没有吭。她觉得这像是一场蜕变仪式,经历了苦痛,她才能涅槃重生。
为沈晴岚种蛊后,邢母便趁着邢岫良沉睡的时候,将蛊虫放到了他的胳膊上。
邢岫良因剧痛惊醒,他瞥了一眼自己的手臂,黑色的虫子在经脉间游动,疼痛让他额头渗出冷汗。他惊讶地问:“娘,你对我做了什么?”
“我的儿,你不要怪娘狠心。娘在你的身上种了同心蛊,从此以后,你只能忠诚于沈晴岚,若是你背叛了和她的感情,你就必须承受万箭穿心之痛。”
话音刚落,邢岫良便痛苦地大叫起来。
他像是坠入泥淖的旅人,伸手想求救,邢母见他如此痛苦,忍不住握着他的手,安慰地抚摸他的头发:“儿呀,别怪做娘的狠心,这都是为了你好,等到你成家了就知道娘为什么要这么做了。”
邢岫良感觉五脏六腑中都有虫子在啃咬,痛苦得青筋暴突,说不出话。
到底是什么样的娘才会对自己的儿子下此毒手?他悲哀地想。
邢岫良推了几次,也推不开邢母,他无比激动,血气上涌,猛地呕出一大口血。
邢母吓了一跳:“岫良,你没事吧?”
邢岫良用颤抖的手指着门口,以喑哑的声音艰难地挤出几句话:“走,给我走。不要出现在我眼前,我怕我忍不住打人。”
他真不愿意做一个不懂孝道的男人,但他已经无法面对自己的母亲。
邢母惶恐地后退,出门后立刻叫人请来了大夫。
她听闻蛊虫有神秘的力量,可是她从来没有用过。面对此情此景,她不免懊悔万分,为什么不找人试一试此蛊,便给自己的儿子用了?
大夫赶到的时候,邢岫良已经疼得晕了过去。大夫急匆匆地给他把脉,眉头拧成了麻花。邢父也赶了过来,得知邢母用了如此凶险的方法,气得扬手就要打人。邢母却声色俱厉地道:“我若不用这样的手段,他的心里、眼里只有那个狐媚子,我不能眼睁睁看着他跳入火坑。”
大夫左右查看,并没有找出什么异常之处,只说邢岫良如此是因为气虚体弱,所以开了两服补药便走了。
房间变得冷清,邢岫良睁开眼,锥心的痛感再次袭来。他忍着疼坐起身,心中有恨,却不知道如何发泄。
不得不说,邢母当真狠心,用这样的手段逼他就范。以后每当他思念宋烟,就会无比痛苦。
邢母是真不了解她的儿子啊,不了解他是一个多么倔强的人。
邢岫良披衣起身,跌跌撞撞来到小厨房,找了一把小匕首。
“我要这心,有何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