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和会来,司徒瑶十分意外。不过她还是一副讨厌他的模样:“高老板一定是来看我的笑话的吧?”
“发生了什么,你怎么变成一个老人了?”
此时的司徒瑶住在一个寒酸的茅舍里,因为欠租,房东隔三岔五地赶人。不过司徒瑶脸皮厚,硬是不搬,还扬言除非自己横死街头,不然绝不会搬走。
“我交过钱,有钱的时候我交得可不少,是他见我一个老人家好欺负,吞了我多交的银子不说,还要把我轰出去。”
司徒瑶娴熟地打水,往门前抬,然后用木柴烧火做饭,呛人的烟尘惹得四方邻居不快,别人骂司徒瑶,司徒瑶便尖声还嘴。她现在的模样可没有从前的风度,就像一个被生活压垮的老妇。
好容易熬出一锅粥,司徒瑶脸色不善:“要不是看在你没有戳穿我谎言的分上,我才不舍得把鸡蛋留给你。”
司徒瑶将鸡蛋打进粥里,搅一搅,加了一点盐。这淡黄色带着一点腥气的粥,已经被司徒瑶当成了宝贝。高和没有客气,道:“你给我做的,我自然要吃。不过我瞧你过得也艰难,所以就当我买了你一碗鸡蛋粥。”
司徒瑶笑了一声:“你爱怎么样就怎么样。如今我只是一个糟老太婆,没丈夫没孩子,等过冬了就算是冻死在这屋里,也没人可怜。”
“可我不理解,你怎么就变成这样了?”高和喝了一口粥,他的舌头金贵,忍不住皱眉。
“算我倒霉罢了,你也不必关心我,我自作自受。吃完这碗粥,你就走吧,以后也别再来了。”司徒瑶没好气地转身入了屋,砰的一声锁上了门。高和自讨没趣,往窗边放了两个铜子,将碗放回原处,走了。
司徒瑶透过窗见他远去,不禁落下泪来。
换了新皮囊时,她当真风光无限。将自己用几十两银子卖进了戏凤楼,跟老鸨明说了卖艺不卖身,很快,她就凭借小才情成了戏凤楼的头牌。
喜欢她的男人如过江之鲫,她最喜欢的是那个叫作尹晖的公子。尹晖的家世与吴兰生相当,不过尹晖在认识她之前从不去秦楼楚馆。
尹晖胸有大志,以考取功名匡扶天下为己任。成年那日,架不住一帮狐朋狗友的挑唆,尹晖在戏凤楼摆了一桌酒菜。有人点名让司徒瑶唱曲儿,就是这惊鸿一瞥,让醉酒的尹晖宛如被勾了魂。
尹晖问老鸨是否能够买司徒瑶一夜,他愿出千金。老鸨不愿坏了规矩,又不想跟钱过不去,于是昧着良心应下了此事。
司徒瑶听闻老鸨要将自己卖给尹晖,一千一万个不愿意。老鸨便让人将她绑在屋子里,还让人守着门口。
听着越来越近的脚步声,司徒瑶有口难言。尹晖跌跌撞撞进了屋,他双目迷离的样子差点让司徒瑶尖叫出声。
谁知道尹晖还没有靠近她,就被一张板凳绊了一下,摔了个狗吃屎。尹晖摔醒了酒,从地上爬起来,揉了揉脑袋。
尹晖不解,司徒瑶怎么被五花大绑着?他拔掉了司徒瑶嘴里的汗巾,问:“你怎么了?”
司徒瑶哭得梨花带雨:“不要伤我,我不是自愿的。”
尹晖这才反应过来,自己喝酒后做了混账事而不自知。他连忙给司徒瑶松绑,并鞠躬道歉。最后司徒瑶还是为他唱了一曲,唱得他飘飘欲仙。
尹晖在戏凤楼睡了一觉,第二天才被娘亲差人从戏凤楼里抓了出来,一顿吊打。似尹晖这样的朱门子弟,要守的规矩很多,不过再多的规矩也挡不住尹晖想见司徒瑶的心。
他一个月最少去四次戏凤楼,每次都偷偷摸摸地去,并且会将自己的零花钱全部砸在司徒瑶身上。比起其他的客人,他的钱不算很多,可他是所有客人里气质最干净的。
后来尹晖考试去了,一直过了一个月才又现身戏凤楼,他坦言自我感觉良好,等出了结果,他一定要让司徒瑶做自己的妻子。
面对尹晖的示爱,司徒瑶努力想挤出一丝笑容,然而总是挤不出来。她不知道自己怎么了,她不喜欢尹晖。
她喜欢尹晖追求自己,但她不喜欢尹晖。
不过司徒瑶觉得自己能被尹晖看上是一种福气,思前想后,司徒瑶又一次拜访彦青。彦青一点也没变,放下画笔,笑容温和地问她发生了什么。
司徒瑶坐下,犹豫地问他:“我好像不会爱人了。”
“是吗?怎么说?”
“现在追求我的男人很多,可是我不能理解他们为什么追求我,他们对我来说就像可有可无的东西,丢了也不可惜。”
“这不是你想要的吗?你用爱人的情绪交换了一副年轻的皮囊。”彦青的温柔里带着一丝残酷和淡漠,他漫不经心地铺平一张宣纸,着墨作画。
“我能不能换回来?有一个人在追我,我相信他是我认识的所有人当中最好的一个,我跟着他一定会幸福的。”
彦青放下笔,摇了摇头。
“一旦交换,就没有要回去的道理。你享受着这样的生活,就该享受这种生活的代价。我劝你将目光放在男人之外,或许你的新皮囊能给你带来不一样的人生。”
“可我觉得他是个很好的人,只要我学会爱他,我的人生就不一样了。”
彦青冷漠地笑了一下,他发现司徒瑶要的和他所想的不同,他原以为司徒瑶喜欢的是有钱的优越的生活,想要的是婚姻之外的东西,他让她重返少女时光,她却冥顽不灵。
“也不是不可以。”彦青弯起唇角,“我能把你交换的东西还给你,不过一件东西要用另一件东西来交换。”
“什么?”
彦青故作神秘:“你没有必要知道,不过我对你的喜欢情绪已经厌倦了,还给你又如何。”
带着疑问,司徒瑶离开了彦宅。
第二天,侍女给司徒瑶端水的时候,忽然发出了一声惊叫。
司徒瑶被吵醒了。只见侍女似见了鬼一样,指着她哆哆嗦嗦地道:“你,你的脸……”
司徒瑶揽镜自照——她在一夜之间变成了老妇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