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徒瑶蒙着面纱找彦青讨要说法,彦青跷着二郎腿坐在檀木椅上。他披上广袖外袍,手中一只毛色雪白的小猫,那猫看着温驯,在打呵欠的时候,却露出一口利齿。
司徒瑶愤愤开口:“你认为的我喜欢的东西就是指青春的容颜吗?”
“公平交易而已,你既然没有了情绪价值,自然要拿别的东西和我换。”
“别的情绪不可以吗?厌恶、憎恨、贪婪、暴躁、傲慢……那么多的情绪,为什么偏偏要剥夺我的青春?”
“青春?”彦青冷笑,“你觉得你有青春可言吗?你原来就年纪不轻了,没有人永远年轻,可永远有人比你年轻,和别的青春明媚的姑娘相比,说你老也不为过。容颜老去,生活烦闷,不过那时候你还过得去,因为你的丈夫很疼你。”
“是你,是你故意诱惑我……”司徒瑶恍然大悟。
她原来已经后悔了,想把皮囊还给他,但是他不收。
“是我,我就想知道喜欢一个人的感觉,所以借了你的情绪。不过情绪一旦借进几乎不可能抽离,你非要我还回去,我只能损道行帮你。我怎么能做亏本的买卖,不得已只能吸你一点阳气了。”
彦青将白猫放下,一步一步走到司徒瑶面前。他低头,看着司徒瑶那因为愤怒而涨红的丑陋容颜,嘲讽地笑了:“你别这样看着我,也别把自己说得那么无辜。如果不是因为你贪婪,你怎么会选择与我交易?”
彦青的态度已经说明了一切,她今天来不过是白闹腾。她怎么可能甘心,搬起旁边一个琉璃瓶,歇斯底里地狠狠往地上一砸。
彦青先是愣了一下,继而大笑不止。
他笑得上气不接下气:“你这个疯婆子,就算砸坏我所有的东西,也不会改变什么,只会惹怒我,得罪我。”
“破罐子破摔好了。”司徒瑶还想砸,忽然想到了什么似的,将手中的琉璃樽放下,“对,我在这里跟这些瓶子怄气作什么,我应该去告诉别人,其实你是一个妖怪,你这丑陋的东西,迟早有人会修理你。”
司徒瑶刚转身,就觉得有一个无形的爪子扼住了她的脖子,将她从地上带起。她拼命挣扎,又听到从身后传来的有些阴狠的声音:“你若是敢告密,我先废了你。”
司徒瑶还是拼尽全力地抠着彦青的爪子,在她快要断气的时候,彦青一下子将她甩到了墙上。她只觉五脏六腑翻腾,一口血从喉咙里涌上来。
彦青又恢复了阴狠的表情:“我不碰你。你不是还有一个还不满七岁的女儿吗?你若是敢说一句,或者若有一个除了你之外的人知道我的秘密,你想想后果。我看看是你的嘴硬还是你女儿的命硬。”
司徒瑶忍不住大喊:“我要杀了你!”
她只是示威般喊着,最后竟泣不成声了。
输了,她因为贪婪输了所有。
彦青或许就是在等这一刻,等她崩溃的时候,让她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司徒瑶像没有魂灵的人偶,离开了彦宅。
傅河西与小敏在葬了她从前的肉身后,慢慢地便从失去她的悲痛中走出来了。傅河西为了养育小敏,起早贪黑地卖小吃。
傅河西卖的东西不贵,不过是一些卤味,因那口味独特,所以他的回头客越来越多。他靠着出众的手艺和勤勉的劳作,很快就攒了一笔钱。他用这笔钱买下一家小吃店,还换了一个新住宅。
换房那一天,傅河西偶然发现自己的“邻居”也搬到了附近。傅河西留意这位新邻居是从他心血来潮给对方送卤味开始。
邻居似乎独身一人,平时闭门不出,总是用纱巾蒙着脸,仿佛生得很丑,不愿意见人。傅河西找她的时候,她开门看见傅河西,立刻关上门。傅河西愣了一下,她才缓缓探出一个头。
“有事吗?”她的声音低低的,仿佛蚊子哼。就算是她极力压抑着原声,傅河西还是发现了一丝不对劲。
“你好像……我认识的一个人。”
邻居猛然一颤,转过身去:“你认错人了。”
她反常的举动引起了傅河西的注意,傅河西由怀疑变成笃定:“陆绾?”
陆绾心下一惊,她知道自己不能再掩饰了,她转过身,当着傅河西的面慢慢摘下了面纱。她不解地问:“你怎么知道是我?”
“冥冥中有一种感觉。你既然搬到了我对面,为什么躲着我?”
陆绾咬了咬唇,声音柔柔的:“自从我逃婚以后,就没有再回过家。我怕被人认出来,就蒙着脸,平时靠替人浆洗衣衫和纳鞋底补贴家用。那天我看到你抬棺,才知道你家里发生了不好的事,我想留在你身边,慰藉你、照顾你,但是我又怕你不需要我。”
傅河西点了点头,又张了张嘴,但没有说什么。他应该说点什么安慰陆绾,但他知道,一旦他安慰了陆绾,仿佛就是在传递希望。他不愿意陆绾背负无形的枷锁,所以话到嘴边,终于变成了:“你会找到一个更适合你的男人,看你能有个着落,我这个做哥哥的也会安心。”
两行泪猝不及防地从陆绾的眼中滑落,她一下子跪在傅河西脚下,哀求他:“不,没有人比你更好了,傅哥哥,让我代替嫂嫂照顾你吧,我会做得比她更好,我会把小敏当成自己的女儿。”
傅河西对这份盛情感到无所适从,他想扶起陆绾,却不敢扶。
傅河西为难地道:“何必如此,你先起来,起来再说。你便是在这里跪三天三夜,我也不能马上答应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