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和捧着花雕,吧唧吧唧嘴。他略作思索,就明白了其中的缘由。除了王子敬这样的妖物,他们都和齐光一样,被卷入了“某一天”中。
“子敬,可否帮我一个忙?你若能办好,我便特许你离开茶馆外出一天。”
王子敬一脸嫌弃:“你决定的事情,我能说不吗?”
不反对就是默认的意思,高和便吩咐王子敬跟着甘棠,一直盯到她被人杀死,然后锁定凶手。
高和抱着花雕下楼,发现齐光已经和带着草鱼进来的彦青理论上了。齐光一脸愤懑:“你在后院漱口,甘棠也在后院洗脸,你一回来甘棠就死了,你不是凶手谁是?”
“我若是直接在后院杀人,岂不是明目张胆地告诉所有人我杀了人?”彦青觉得齐光不可理喻,将齐光拽着自己衣领的手推开,一副触霉头的模样。
高和见两人斗得不可开交,忙出来做和事佬。
“别激动,有话好好说。”高和将三斤重的草鱼扔给后厨,让白珏把鱼红烧了,再备一碟花生米、两盘酱牛肉、几头腌蒜。
高和将两人摁坐在桌上,和和气气地道:“我已经找到了解决问题的办法,现在大家只要吃好喝好就行了。”
“你有什么办法?”彦青与齐光异口同声。
“有人不受时光往复倒流的影响,我已经托他帮忙寻找凶手了。”高和见他们一副愣怔的模样,忙给两人各倒了杯花雕,“来来来,先喝两杯。”
“天这么热,再喝酒该出事了。”齐光摆摆手,“我只喝茶便好。”
“酒是好东西,我没那么多讲究,冬天才用它暖胃。夏天喝冰的,冬天喝温的,刚刚好。”高和举杯,彦青也举杯,两人干了一杯,又吃了一口蒜瓣。
齐光心神不定,忙起身坐到了另外一张桌子旁。齐家的管家跑到了无忧茶馆,请齐光回去成亲,齐光举棋不定。高和咀嚼着一片酱牛肉,含糊地道:“没事,你回去吧,你若是不去迎亲,甘姑娘一定会认为你悔婚了。”
齐光踱步思忖半晌,还是跟着管家回了家。
他朝管家解释道:“太紧张了,出来散散心。”
管家揶揄:“又不是第一回娶亲,怎么还紧张?”
无忧茶馆里,高和与彦青对饮,两人吃着鱼肉,好不快活。高和用筷子挑了一块肥美的鱼腩放进口中,冷不丁来了一句:“齐光说你看他,你真的没有看?”
“老师说笑了,他有什么好看的?不过他有一点说得没错,我当时的确觉得他很奇怪。”
“哦?”
“只是觉得似曾相识,但我仔细看他,又觉得没有见过。现在想想,应该是因为我对自己陷入‘某一天’这件事有点印象吧。”彦青笑了笑,继续吃肉。
彦青的身体里流着妖的血液,可能循环对他的效用不明显。高和了然地点点头:“我还以为你掺和了这件事。”
“老师多虑了,我不喜欢多管闲事。”彦青举杯道,“来,干了。”
彦青就是一个酸腐文人,的确不像是喜欢管事的主儿。酒肉穿肠过,情义心中留,高和喝红了眼睛,念着自己与彦青经历的种种,不由得认为自己多心了。
他们能够释怀,说到底是因为都不容易。
齐光将帽子、红花一一戴上,面无表情地骑着高头大马离开了齐宅。他不再理睬准备服毒自尽的孟爰爰,也没有理会娘亲,他满心都在找凶手这件事上。等他将甘棠从宅子里接出来,路过无忧茶馆的时候,高和与彦青已经喝得东倒西歪。
也许是因为出来得晚了,甘棠路过茶馆时并没有讨茶喝。齐光与甘棠回到自家行了礼,转眼夜色便深了,齐光心不在焉地喝着众人过来敬的酒,喝得大醉。
一众伴郎将酩酊大醉的他抬到了后院,伴郎乔松发现伴娘们东倒西歪地躺在地上,心道不好,便踹开了新房的门。
凤冠霞帔的甘棠歪倒在地上,一把匕首正插在她的心口上,汩汩向外流血。
齐光在呼声中惊醒,他刚起来,便有丫鬟扑到他面前,哭哭啼啼地告诉他,昨夜两位夫人都死了。
齐光拧了一下自己的脸,疼得厉害。他重复问了一遍:“你说什么?”
“昨夜甘夫人被人刺死,孟夫人也服毒自尽了。”
齐光愣了片刻神,才慌乱地摇头:“我不相信,这不可能。”
难道我不应该再经历一次循环吗?齐光想。
齐光只是愣了一会儿便飞快地披上外套蹬上长靴,他正想找高和问个清楚,忽然又想起什么,忙问:“刺死夫人的凶手可被抓到了?”
“不曾。老爷、夫人已经报官了,衙门里的人刚过来,还在查验。”
齐光气急败坏:“这帮废物。”
高和宿醉醒来,他揉了揉疼得欲裂的额头,发现王子敬不知什么时候幽幽地飘到了自己跟前。
高和赫然向后退了两步,万分嫌弃:“进来能不能先敲个门?就算你看不起我,也要讲究人与人之间基本的尊重吧?”
“人与人之间的规矩人自然要遵守,而我只是一只无辜的妖。”王子敬一脸严肃,“找到凶手了,可惜晚了一步。”
“哦?”高和的酒完全醒了。
“昨天夜里,我发现藏在迎亲队伍里的一个男人忽然潜入了新房,杀死了甘棠。我随他一路离开齐宅,就在我要将他抓起来的时候,他用刀捅进了自己的心窝。”
官府肯定会发现那人的尸身,也可能会将那人的死和甘棠的死联系起来,不过自那人死后,齐光陷入的死循环便解开了。
高和揉了揉眉心,脸上愁云惨淡。
“我取了他的发丝。一根,够你用了。”王子敬将一根细发放到高和面前,随后飘出了房间。
这件事出乎高和的意料,如此一来,就算是破局了也没有任何意义,他不知道如何向齐光交代。
他刚刚下楼,齐光便冲了进来。
“高老板!”齐光异常激动,“究竟发生了什么?为什么我忽然又离开了循环的场景?”
“因为凶手已经死了,”高和按捺住焦躁的心,让齐光坐下喝杯茶。他叹了一口气,接着道:“凶手在杀人之后自尽了,到时官府自会告诉你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