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笔趣阁 > 玄幻奇幻 > 无忧茶馆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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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章 流光草·作孽(谭以牧 作品)

很快,齐光便从官爷嘴里得知了凶手的身份。

此人名为乐闲,是一名普通的农民,前些年妻子病殁,他便一直独身过活。闲暇之时他会接一些拉二胡的活儿,若是没人找他,他就在自家田里劳动。

齐光自问根本不认识乐闲,更别提与乐闲有深仇大恨了。他与甘棠交往这么长时间,甘棠也从未提起过此人。此人究竟是哪一根筋搭错了,要如此害他?

齐光百思不得其解。

可是甘棠已经死了,没有人知道所谓的真相是什么。

齐家的喜事变成了丧事,红绸子变成了白绸子,齐光也成了无忧城的笑话。

“看到没有?这就是男人三心二意的下场,不仅大老婆死了,小老婆也死了,膝下没有一儿半女,老了也没有人给他收尸。”

那些闲言碎语对齐光而言,就像一把把诛心之剑。他虽然不表态,但是心因此千疮百孔。如果仅仅是想报复他的话,乐闲已经做到了。

齐光成了知白酒楼的常客,尹琅若时常向高和埋怨这位客人,每天从早喝到晚,打烊了就在大街上睡一宿,第二天继续进店喝。

齐光好些天没洗澡,酒楼都被他熏臭了。尹琅若不得不命人将他抬回家,但不到两天,让家人收拾干净的他又来喝酒了。

有一次齐光喝酒喝到呕血,半条命差点交待在这儿。

齐家出了如此败家的儿子,齐光的父母自然不容许他再挥霍家财,于是不再给他零用钱,他名下的商铺和地契也交给了他的大哥齐衡。

齐光没了钱,便到处赊账,然后让父母和大哥来替他收拾烂摊子。寒冬腊月,他被父亲罚跪,第二天便冻得高烧不止,好容易活过来了,两条膝盖却再也吹不了风。

“比起多情的浪子,他倒算是有情有义。”高和哂笑。

尹琅若斟了一杯酒一饮而尽:“什么有情有义?真正有情义的人怎么会弃了大老婆又娶小老婆?”

高和感叹:“我听说之前他和正妻孟氏门不当户不对,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娶了孟氏入门。看到他我总会想起邢岫良,得到了,不懂珍惜。”

“真男人怜香惜玉,断不会做出这种伤天害理之事。”尹琅若说,“这叫天作孽,犹可恕;自作孽,不可活。”

高和自然认同这一点。

都说每个男人的心里住着两个女人,一个善良纯情,一个热烈妩媚。得到了善良纯情的,便嫌弃她如白开水寡淡无味;得到了热烈妩媚的,便觉得她太风骚爱挥霍没智慧。

高和对齐光厌妻娶妾的行为不齿,但他对齐光同样心怀愧疚。如果当初他能够早一点找到凶手,或许就能避免乐闲自尽。

乐闲孤身一人,因为犯了罪,死后连一块墓碑都没有。他住的破茅屋如今已经蛛网密布,杂草丛生。

高和撑着一把油纸伞,静默地站在乐闲妻子的墓碑前。高和想,他一定要找出乐闲的秘密,或许这能让齐光释然。

碑是乐闲立的,一块自制的香樟木,端正地插在坟茔上。

乐闲老实巴交,勤恳务农,他写的碑文倒格外工整,字迹也遒劲有力。雨水冲刷着墨痕,依稀还能看清楚他妻子的名字,余氏,余红瑛。还有一行小字,大意是说,余红瑛是一名孕妇,他们曾有一个儿子,名乐代承。

他能将妻子全名全姓写在碑上,也算是一个情种。

根据周围邻居口述,乐闲的妻子于前两年失踪了,他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找到她的尸骸。一尸两命,八尺的汉子当夜哭得如同三岁孩童。

乐闲去官府报案,因为证据不足,最终未能找到凶手,这也成了一桩悬案。

高和走进乐闲的茅屋,随意找了一张凳子坐下。

凳子上积满了灰尘,墙上挂着蓑衣、草帽,角落堆着锄头、铁锹还有钓鱼竿。在这间破落的小屋里,高和可以想象得出乐闲一家两口人平时坐在桌前吃饭的情形。

余红瑛温婉贤良,烧得一手好菜。乐闲钓的鱼、买的肉、种的菜和米,只要经过她的手,就会变成一道道佳肴。

乐闲身为农夫,勤恳卖力,但凡有能够赚钱的活儿,他都会做。尤其是在余红瑛怀孕以后,他更忙碌了。

余红瑛一个大着肚子的女人,就像一个脆弱的琉璃瓶,随时有碎裂的风险。

高和大致推测出了乐闲的杀人动机,他取出索魂引,将乐闲的一根发丝点燃,放入灯盏中。

青烟袅袅升起,不一会儿,一个男子的身影渐渐在烟雾中浮现。男子睁开眼便见到了目光平和的高和。

高和盯着他:“你可以称呼我高和。我是一名术士,将你召回不过是因为有事问你。”

闻冤而成的魂,死后不得往生,生生世世都在暗无天日的黄泉边游荡,直至灰飞烟灭。高和不愿意瞧见这么多的伤心事,所以他需要做些什么。

“什么事?”乐闲身高八尺,形貌昳丽,完全不像是一位农夫。如果没有猜错的话,耕种劳作是他自己的选择。

“我祭拜了嫂夫人余红瑛,你写的字有大家风范,想必曾是一位读书人。”

乐闲飘飘荡荡地落在高和身边,自然而然地坐下:“不错,我曾熟读各类经书典籍,也曾金榜题名。不过厌倦了尔虞我诈的生活,所以离开了庙堂,回到这乡下劳作耕种。”

“你与妻子余红瑛相识,可是在卸任之后?”

“在科考之前便定亲了,不过婚后因为我忙于公务,忽略了她。后来她生了一场大病,我才将她带回乡下休养。那时我觉得,再没有什么比一家人团团圆圆在一起更幸福,索性辞官做起了乡野农夫。”

“齐光现在要疯了,你与他有什么恩怨,竟然要如此害他?”

说到“齐光”两个字,乐闲眼里的柔情刹那间消失无踪。他就像厉鬼一样,满面阴森。他十分警惕地问高和:“你是来帮齐光的?”

“度人,何尝不是在度己?”高和微微一笑,“有什么深仇大恨,竟然不惜抵上自己的命数?”

“你若知道我经历了什么,也一定会像我一样,对齐光恨之入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