感情的事总是一发不可收拾。
甘棠生日那天,竟然收到了齐光的礼物。齐光送了她一车黄桃罐头,仿佛在齐光眼里,她是贪吃的代名词。乔松送的东西很普通,是女儿家喜欢的花簪。
看得出来,那银簪是乔松特意找人制作的,乔松还说,等到他攒够一百两银子,就上门向甘棠提亲——就这几年的事。
乔松几乎看到了自己迎娶甘棠的那一天。
两人青梅竹马,稍长一点便互生情愫,但喜欢一事向来不是公平的,乔松对甘棠千依百顺,而甘棠不喜欢乔松每天围着自己转,她说不清楚自己对乔松的感情。
当她遇到齐光,她忽然便明白了。她不喜欢乔松,只将他当成哥哥。
两人已经认识了这么多年,甘棠并非铁石心肠之人,她当着乔松的面,无论如何也说不出“分开”两个字。
优柔寡断对甘棠而言是一种无声的折磨。她再也无法轻松自在地面对乔松了,她看见他便觉得喘不过气。
齐光与孟爰爰的感情在一次争执后升温,齐光做了一段时间的好好先生。齐光越是好甘棠便越是喜欢他,甘棠翻阅了齐光的诗作、画作,发现他虽然是个纨绔子弟,但文化素养不低。
齐光家资颇丰,就算不用努力,一生也吃穿不愁。
齐光还有很多外人眼里看起来不务正业的爱好,不过甘棠觉得很有趣。比如搜集金石玉器,比如研究美食,比如赏花品酒。
齐光在北郊开辟了一片田地,每年换季时总会去地里摘些瓜果蔬菜,做两三道家常小菜。
在甘棠眼中,他是一个会吃会穿会玩还有文学素养的贵公子。而这样的男人冒天下之大不韪娶了一位青楼女回家,甘棠在心里将他捧上了天。
如此,甘棠便总是找借口,约齐光和乔松一起聚餐。有一日甘棠喝多了,乔松将她抱回了屋里。齐光已经醉得不省人事,完全不知发生了什么。
迷迷糊糊的乔松将甘棠压在身下,他问甘棠知不知道爱情的滋味,甘棠含糊地说不知。
乔松吻她的脖子:“我爱你。”
甘棠愣怔,乔松的力气很大,她无法挣脱。
甘棠素来都不知道如何拒绝乔松,这次也没有拒绝。酒是色之媒,在热气与酒气氤氲的房间里,两人都失去了理智。
床帐被乔松放了下来,鞋子、外衫从床帐里飞出,灯盏跟着床晃动,烛火明明灭灭。
齐光睡熟了,他抱着酒坛子,念着今天的香煎小黄鱼真的很香,油炸的花生脆脆的,腌萝卜爽口开胃……甘棠的厨艺总是令人满意。
天破晓的时候,乔松系上外衫的扣子鬼鬼祟祟地溜出了屋子,他去水缸旁边洗了一把脸,将脸上的胭脂都洗去。
冷不防有人从背后拍了他一下,他吓了一跳,骇然转身。
原来是齐光。
“看没看见甘棠?我想跟她学那道蜜汁猪排,也不知道她放了什么料,这么好吃。”顿了顿,齐光又补充,“她做的溏心蛋叉烧和蟹黄鸡翅也不错。”
“她,她啊……”在乔松支支吾吾的时候,穿戴整齐的甘棠也出来了。她面对齐光时眼神闪躲,仿佛做了亏心事。
乔松忙道:“齐光想跟你学做饭,你说他一个男人,怎么总喜欢围着灶台转?”
“嫂嫂一定很幸福,因为能吃到齐光哥哥做的饭。”甘棠不自然地道。
乔松的笑意凝在嘴角,沉默了一会儿,他道:“我也学,以后天天给你做饭。”
“算了。”甘棠兴致缺缺,“我自己也很爱做饭,可以自己给自己做。”她对乔松玷污了自己清白的事情耿耿于怀,系上围裙便去了小厨房。
乔松和齐光都凑了上去。
第二日,甘棠悄悄去了一趟医馆,面对已经六十岁的女大夫,她臊红了脸,斟酌了很久,才在对方有些不耐烦的打量中说出了盘旋在心里很久的问题——
“若是已经和人行房了,我想伪装成还未行过房的处子,应当如何?”
大夫给她开了一方药,命她回去按时按量清洗。
如甘棠这样的女子,大夫也曾见过不少。大夫年事已高,对那些一心围着男人转的女子,唯有沉默。
“下一个。”大夫冷淡地赶客。
不到半个月的时间,甘棠又来了。她的脸色比之前更差,她手足无措地等待着大夫宣判一个结果。
果然怀上了。
她心知乔松一定会以此为由,让自己和他成亲。她若嫁人了,连做齐光的妾都成了奢望。
一向优柔寡断的甘棠要了一包堕胎药。
吃完药的那天恰好下雨,甘棠躲在屋子里,拒绝见任何人。疼痛一寸寸侵袭她的身体,她蜷缩成一团,又痛恨又懊悔。
悔自己为什么优柔寡断,恨乔松不珍惜她,没有结婚就猴急。
难熬的一夜终归过去了,她娘亲早上过来时,发现女儿晕倒在床,登时犹如晴天霹雳。她知道女儿发生了什么,但她必须装作什么也没发生。
甘棠病了好些日子,乔松急坏了,但这几日他上门求见,都被甘棠的娘亲赶了出去。
甘棠娘亲一见他便如见了瘟神。
她早就不同意女儿与破落户来往,如今经历了此等大事,母女二人只得默契地齐心保守秘密。她觉得,是时候让女儿断了和乔松的往来了。
甘棠气色好了一些,才出来晒衣裳,便见乔松爬上了自家的院墙。乔松身手敏捷,溜了进来,一脸焦急之色,问:“这些天究竟发生了什么?我和齐光找你玩,你都称病不见……”
“没什么。”甘棠冷淡地瞥了他一眼,抖开一件外衣,“我们分开吧,我不想嫁给你。”
乔松故作轻松地道:“你说笑呢,我要了你的身子,应该对你负责。”
“负责?你若对我负责就不该做禽兽的事情!”甘棠露出虎牙,一脸凶相,“我不要你负责,你走吧。我想了很久,我发现我们并不合适。”
“一定发生了什么事是不是?以前的你不是这样的!如果遇到了什么问题,我们可以一起面对的。”乔松的口吻明显慌了,拦住甘棠的去路,“若是爹娘的问题,我们可以慢慢说服他们。钱……也可以慢慢挣。”
“不,都不是,”甘棠看着他的眼,一字一句道,“一切都只是因为,我不爱你而已。”
如果乔松聪明一点,他就会体味到甘棠内心的怒火。
她的怨愤,她的嫌恶,她的厌烦,那些情绪统统压抑在心底,无处宣泄。现在的甘棠和从前不一样了,可是乔松不愿意承认。
乔松抓住甘棠晾衣的木盆,不让她走。
“一定发生了什么,你告诉我,我们可以一起解决。”
“非礼啊!”甘棠忽然喊了一声,乔松吓得放开手,甘棠趁势狠狠瞪了他一眼,“你最好离开这里,不然娘来了,你脸上也不好看。”
“甘棠!”乔松喊她的名字,她却不回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