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道是谁提议去泛舟。
诗社众人纷纷响应,孟爰爰也跟着起身,齐光见状难掩不悦:“你大着肚子还跟来干什么?绿绮,快扶夫人回府休息。”
孟爰爰的心仿佛被人揪了一下,她愣怔在原地,有一瞬间仿佛觉得自己幻听了。她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不敢相信说出这番话的人是自己深爱的丈夫。
“绿绮。”齐光发现她还站着不动,免不了催促丫鬟。
绿绮忙上前扶着孟爰爰:“夫人,都已经出来这么久了,还是回去吧。”
孟爰爰压抑多日的情绪终于爆发了,她一把甩开了绿绮,冷淡地道:“我自己会走。”
齐光不知道她吃了哪门子的火药,见她发脾气了,心情更加不好:“人前你给我甩什么脸子?”
孟爰爰猛然瞪了他一眼,她仿佛一口气没有提上来似的,话到嘴边却说不出口。齐光被孟爰爰的眼神吓住了,他想道歉,然而孟爰爰已经和绿绮下了楼。
孟爰爰不敢坐轿子和马车,生怕把胎儿颠掉了。可是孟爰爰走着走着,鼻子忍不住发酸。齐光到底变了,又或者说他从来没有变过,他一直都是这副德行。
他无法体谅有孕在身的自己,就像在春喜楼花钱是消费她的温柔娇俏,娶回家了也不过是在花钱消费她的青春。
孟爰爰失魂落魄地向前走着,沿街有许多摆摊的小贩,如果她还是春喜楼的孟爰爰,现在应该是闲庭信步地观赏着这一切。
那时候她没有所谓的自由,但那时的她有钱,有时间,有男人们垂涎的目光。现在的她什么都没有了,比起现在的付出,交给春喜楼的酬金根本不值一提。
绿绮似乎也发现了她的不对劲,只是默默地跟在她身后,不敢说一个字。
江上波光粼粼,众人一边游湖一边谈天说地。齐光身为诗社的主人,现下反倒像个闷葫芦。他坐在船头吹着风,满脑子想的依然是自己婚后与孟爰爰第一次明面上的争执。
就在今日,就在方才。
齐光懊悔不迭,他曾答应孟爰爰会呵护她一生一世,做了夫妻以后,甜腻的感情似乎都变成了一地鸡毛。
乔松和甘棠喝酒,有的人在吃从河里钓上来的鲤鱼、螃蟹,还有的人正在翻阅经卷。他们还是少年少女的模样,唯有齐光觉得自己老了。
他什么也不想做,只是看着远处发呆。
耳边忽然传来“扑通”的声音,众人的视线都被声音吸引,齐光顺着声音看去,原来是有人落水了。他不知道自己是如何想的,跟着一起跳了下去。
齐光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将落水者拽到船上,乔松率先冲来,等乔松抱着落水者哭了半日,齐光才发现落水的人竟然是甘棠。
甘棠醉酒后摔进了河里,差点去了半条命。多亏齐光眼疾手快,才将她从鬼门关拉了回来。甘棠只昏睡了半个时辰,便悠悠转醒。
得知救人的是齐光,甘棠不免亲自过来向他道谢。
甘棠的脸颊微微泛红,齐光看着她,想起让妃子笑的荔枝。齐光对甘棠笑了笑:“什么酒让你醉成了这样?”
“用十二颗去核的青梅酿的酒,因为太好喝,不小心醉了。”甘棠笑的时候,两颗虎牙白白的。
齐光听说是青梅酒,一时好笑:“不过是果酒,怎么会醉?”
“我家的青梅酒和外面卖的可不一样,你若是喝了,就知道我为什么会醉了。”
“你们在说什么?”乔松从后面走来,乔松的模样有些文弱,尽管这些年在衙门里工钱涨了,但他长的肉还是有限。
齐光犹如芝兰玉树,乔松则如杨柳蒲草,两人的风采迥然不同。乔松从甘棠的主动里嗅到了一丝危险的味道。
“我问她为什么会坠河,她说她喝的青梅酒性烈,易醉,我不相信。”齐光的心情稍稍好了些,调整了一下坐姿。
船已经返航,风吹拂着齐光的长发,他含笑的脸上有一丝未脱的少年气。
甘棠的目光呆滞了片刻,忙别过视线。
乔松笑了:“这酒是她酿的,我常说姑娘家不要酿那么烈的酒,她偏不听。别人家的青梅酒哪有这么容易醉?”
“竟然是真的。不知还有没有酒,我也喝一盅。”齐光想起今日与孟爰爰的冲突,心情烦闷,忍不住问。
“我家里还有。”甘棠回答。
三个人下了船后约定在齐光家附近的百里亭相聚。齐光在逛街的时候提了一只荷叶烧鸡,乔松回家做了两道下酒菜,甘棠又取了三坛青梅酒,等三人相聚时夜幕已经降临了。
吃饱喝足后,三人对着星星吟诗作赋,齐光的郁闷一扫而空。他直喝到天破晓,跌跌撞撞地回家了。
齐光的气已经消了,但是因为醉酒,他回到家后没来得及和孟爰爰说上一句话,便蒙头大睡。
孟爰爰晨起,洗漱,给公婆敬茶,吃早饭,一句话也没多说。
她对齐光的失望在心里生根发芽,她在后花园散步的时候,发现一只黑猫爬上了院墙。
猫爪轻盈地在墙上漫步,它的眸子是金色的,形状像梭子一样。孟爰爰昨天逛街的时候,看到有人在集市上售卖这只野猫,她便买了下来。
中午,齐光才悠悠转醒。他看见散步回来的孟爰爰,忍不住问:“现在是什么时辰了?”
“午时已经过了三刻了。”孟爰爰的口吻淡淡的。
齐光瞥了她一眼:“怎么,还生气呢?”
“生气?”孟爰爰对他主动提起这件事感到意外,她冷笑一声,坐下了,“原来做了你的夫人我还没有资格生气了?”
“没有没有,生气是好事。”齐光自觉失言,又补充,“你可以生气,也怪有意思的。”
孟爰爰嗔笑他不会说话,但齐光这么说了,孟爰爰的心情一时间好了不少。她甚至觉得自己之前的种种想法过分了,何必买一只黑猫来招惹胎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