表姐的意思是,这门婚事很荒唐,到时候她亲自上门,和赵家理论,让他们了解男方的态度,就算赵家脸皮再厚,也不能觍着脸上门。
我仍然纠结。
我纠结的是不知道赵汝成被拒绝后会做何感想,会不会因此想不开,做伤害自己的事。
表姐笑了,戳戳我的鼻子:“你呀,就是太为人着想了!如果你真的为赵汝成好,就应该快刀斩乱麻。”
我要思考一段时间。
我将自己锁在屋中,回想自己与赵汝成的初识——实在是没有什么初识,只是在各大酒楼或是路边小摊吃东西的时候,总是能碰上她。
我对无忧城的美食情有独钟,不单单烤鸭,好吃的太多了。人间的文化博大精深,一只鸭子有千百种做法,每一种都有独特的味道。
鸭血粉丝、卤鸭胗、咸鸭蛋、白切鸭、老鸭汤……
我不知道为什么人那么聪明,不像我们狐狸,除了生吃,还是生吃。我在享受美食的时候,赵汝成也在享受美食,她膀大腰圆,屁股下的凳子都被她坐得看不见影子。
她的面前总是摆着无数吃的,寻常人只吃半只到一只鸡,她可以吃三四只,能吃得很。
她这个面目模糊的女人,我怎么可能对她怀有爱意呢?
但我的良心不允许我拒绝她,所以表姐上门说理的时候,我也跟着去了。
“姐,让我和赵汝成再谈谈。”我说。
“还有什么好谈的?”表姐不明白。
我硬要谈,将赵汝成约到湖边。我问她:“如果结婚后我不想碰你,也不照顾你,你还想和我在一起吗?”
“不生孩子吗?”赵汝成显然没有料到我如此直白。
我明确告诉她:“我们不会有孩子的。”
赵汝成手指纠缠着,大概也是看出我不爱她了,但我的话好像又给了她希望,因为我说的是——结婚后。
赵汝成咬咬牙道:“反正我爹大张旗鼓地给我招亲,如果我没嫁出去的话,他们一定会笑死我。以后我再招亲就没有人愿意娶我了,你要对我负责。”
真是难缠的女人,我揉了揉眉心。
“随便你吧,你不后悔就行。”我把责任推给了她,哪怕日后不幸福,也不是我的错。
表姐的退婚宴成了定亲宴,表姐像是吃了一个倭瓜似的,对我骂也不是打也不是。不过表姐还是不愿意讲出我是妖精的真相,尽管这是最有效的办法。既然我没说什么,她便默认我要娶亲了。
我对结婚一事十分茫然,全部都是赵家张罗的。
赵老爷瞧我的态度不好,一度让赵汝成放弃我,可赵汝成铁了心要嫁给我,所以婚礼还是如期举行了。
稀里糊涂的,我来到人间不足半年,就娶了一个富态的娘子。至于宋恩那龟孙子,自从上次露馅之后,一直不敢出来。
他若是出来,我定然要打爆他的头,不然怎么解心头之恨?
我和赵汝成结婚后,就像我所说的那样,我不碰她。我们分开睡,我睡在外屋,她睡在里屋。
她是一个灵巧的胖子,看着眉目不讨喜,生活上倒是没有什么令我无法忍受的恶习。
能嫁给我,她仿佛已经心满意足。
她总是提议带我去吃好吃的,我却不想和她一起,便找理由婉拒。除非是一些需要夫妻二人公开出席的聚会,否则我私底下基本不和她说话。
表姐说我会为自己的善良后悔,我当时并不以为意。人生短短百年,我不能任由自己总是美貌不老,让人看出端倪,所以到差不多的年纪,我或许就会写一封家书离家出走,继续云游。
我时常不在家,赵汝成也拿我没办法。
我们狐族容易拈花惹草,命犯桃花,我原来不信,但自从赵汝成看上我以后,我就信了,于是凡是看见异性,总要退避三舍。
那天我乘着渔女的船渡江,船到江心的时候恰好下雨,而且是狂风暴雨。我缩在船舱里,担心小船因此沉没。
渔女似乎也有和我一样的担忧,她披上了蓑衣,依然奋力地划桨。
我撩起帘子朝她喊:“这么大的雨,你还是进来休息吧。”
她颇有病急乱投医的感觉,没有理我,反而想尽办法和老天对抗。瓢泼的雨下了半炷香左右就小了,她的努力看起来没什么效果,只是让她变成了一只落汤鸡。她万分丧气地进船舱擦头发,我见她一副狼狈相,忍不住偷笑。
“笑什么?”渔女生气。
我憋着笑:“没什么。”
船慢慢地靠岸了,渔女没好气地等我下船,还有人想乘船,她却态度傲慢:“不送了不送了,今天不送了。”
渔女将船系在岸边,也下了船。
一旁的乘客偷偷笑她:“以前明明是穆老爷子撑船,今天却换成这个小丫头片子。”
“可不是,一个人撑船在江心打转,想必是从来没有遇到过下雨天。”
渔女狠狠瞪了他们一眼,背着鱼篓抓着钓竿回了家。
我问那两个人,渔女叫什么名字。他们说她姓穆,名铃兰。从小就跟爷爷生活在水边,穆老爷子娇纵她,所以她一直都很刁蛮。
“二十了,还没有嫁人呢。也不知道什么样的男人治得了她。”
我没有接话,我只是觉得她挺暴躁的,至于嫁人不嫁人,嫁什么样的男人,她的爷爷那么疼爱她,应该全由她做主。
我喜欢跨江去对面的小镇吃东西,那边还有一座千佛寺,很多人都喜欢去那儿上香祈福。
我在街边吃生煎包,同样一笼生煎包,不同的摊位做出的味道也不一样。我喜欢吃用大米粉蒸出来的粉条,加上鸡蛋、葱花和花生碎。我也喜欢吃他们用猪的内脏做的米线,实际上我后来格外喜欢吃猪肉,不知道是不是出于记恨宋恩的缘故。
有一天,宋恩溜进赵家后院,拦住我的去路,一脸义愤填膺:“你是不是早就打算娶赵汝成了?”
我当即一个水瓢扣到了他头上,拧着他耳朵骂:“老子不找你麻烦,你还怪我?”
他立刻蔫了,连连告饶:“这不是事出突然嘛,我也没想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