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恩用两只烧鸡作为赔礼,但我依然无法原谅他。
“如果你不开心,我随时可以替你。”宋恩说。
看他的模样,不像是在开玩笑。
太异想天开了吧!我瞪大双眼,不解地问:“这……怎么替?”
“我可以想办法。”
我白了他一眼:“等你想出办法的时候,再来找我吧。”
他指天发誓:“我承诺,我一定会找到办法!”
“轰!”天空打雷了,他吓了一跳,我笑得肚子疼,很想告诉他,小心遭天谴。
他一步三回头地走了。
少了一个猪队友,我的生活变得冷清不少。我觉得我只是凡间的过客,迟早会返回妖界。
我在江边嗅到了令人垂涎三尺的鱼香,馋虫勾引着我,我不得不追根溯源。我找到了烤鱼的主人,原来是那个脾气不好的渔女穆铃兰。
我姑且称呼她为铃兰。
竹棍穿过几条鱼的嘴和尾,鱼身下的炭火正旺,铃兰一边看着火,一边翻转烤鱼。鱼皮已经烤皱了,吱吱冒油。
“这鱼怎么卖?”我知道,人间的东西都要用银子计量。
铃兰闻声转头,她似乎对我有印象,态度不甚友善:“我做给自己吃的,不卖。”
我不知所措:“这么多条,你应该吃不完,给我吃一条也好。”
“你脸皮怎么这么厚?我说了不卖,别在这里碍眼。”铃兰赶苍蝇一样赶我。
我咽了咽口水,以前还未能化成人形的时候,下山偷吃别人的鸡,都得冒着生命危险。现在我好声好气地向她买,她竟然拒不出售,看起来好像只是在勾引我的馋虫。
我不能忍受。
我指着远处的江面说:“那边有人落水了!”
“哪儿呢?”铃兰瞥了一眼,我趁其不备,抓起一根竹棍拔腿就跑,她反应过来,破口大骂,“小偷!抓小偷!”
为了这一口烤鱼,我差点跑断了腿。
我不仅要跑,我还要吃。我一面吃,一面跑,实在忙碌得很。慢慢地,铃兰追不上我了,天空响了一个闷雷,铃兰一个激灵,忙回头跑。
她回到自己烤鱼的地方,发现她辛苦一个上午的杰作全被周围的小叫花子偷走了。现场的炭火冒着烟,竹篓里的活鱼也不翼而飞。
铃兰委屈地哭起来。
我吃完了烤鱼,躲在暗中偷窥。她在雨中哭着收拾残局的样子令人心疼,我咬咬牙,跑到她面前:“我帮你?”
“你还敢回来?”铃兰扔了竹篓,抓着我的手腕,“走,跟我见官去!”
“我赔你钱,我有钱!”我掏腰包。
“谁要你的臭钱,你把我的鱼还给我!”铃兰得理不饶人。
我头脑一热,甩开她说:“何必做无用功?就算你抓我去见官,人家不过也是判我给你道歉,再赔你一笔钱。”
“你是小偷,你要坐牢的!”铃兰气鼓鼓地说。
“我认错态度这么好,我愿意赔钱,你觉得我会被重罚吗?”我虽然也发怵,但我气势上不能输。
铃兰哪儿见过这样的阵仗,她哭得更大声了。我帮她收拾好东西,随她去避雨。她坐在亭子里,不停地打喷嚏。我脱下外套,想给她披上。她却觉得我假惺惺,将我的外套扔出去。
我看着被打湿的外套,忽然生出一股恶趣味,我警告她:“我这件外套起码值一百铜子儿,你弄坏了可要赔我。”
“你!”铃兰气不打一处来,起身要去捡衣服。
我拦着她:“不必了,一件外套,换你一竹篓的鱼,我们就此扯平了,怎么样?”
铃兰冷哼一声,没理我。
雨停了,我又提议:“今天是我不对,我请你吃鱼。”
铃兰还是没说话。她将我的衣服塞进背篓里,我阻止说:“有鱼腥味了。”
她瞪了我一眼:“去哪里吃鱼?”
铃兰妥协了。
若是和我倔,她什么也得不到。有人请客吃饭,她至少能够扳回一局。她看起来也不是一个古板的少女,那副鬼灵精怪的样子,倒也有趣。
为表诚意,我提议去无忧城的知白酒楼吃一次全鱼宴。听说一顿要几十两银子,她眼睛瞪得犹如铜铃。
“我和你两个人吃不了这么多,不过既然你想请客,我让爷爷一起来。我们约一个时间吧。”
“也好,知白酒楼总要提前预订席位。”
铃兰并不放心,让我立下白纸黑字的字据,才肯罢休。
第二天,我和铃兰在酒楼前碰面。她似乎很早就来了,生怕我会爽约似的。她身后不仅有一个爷爷,还有爷爷平时下棋和钓鱼的朋友,一共五个老头。
我愣了一下,她却先发制人:“别告诉我你不想请客了。你可是签字画押了的,若是爽约我就告你。”
“小丫头片子,脾气还挺大。”我取笑她,“这点钱,我也不差。”
“哼。”她一副鄙视我的模样。
穆老爷子比她更有意思,看我的眼光,就像看猴。他是一个老实巴交的渔民,有自己的小聪明,也爱吹牛,我听他胡言乱语,姑且当笑话听。
穆老爷子一辈子都不曾来过这么豪华的酒楼,提醒他不要四处乱瞥是一件麻烦事。
我订了一个雅间,开胃小菜已经上来了,虽然穆老爷子也带了不少人,但是一群人连一个圆桌也围不上。
菜一道接着一道上,全是鱼。
烤鱼、煎鱼、生鱼片、炸鱼丸、清蒸鱼、红烧鱼、水煮鱼、凉拌鱼皮、剁椒鱼头……那些吃惯的菜品完全无法吸引我,我想念铃兰做的不用任何多余佐料、在鱼肉最鲜美的时候炭烤出来的鱼。
铃兰小声对我说:“我们这些在江边长大的人吃惯了鱼,这些菜虽然丰盛,但是一点也不新鲜。”
我瞥了一眼大快朵颐的“穆老爷子们”,小声地回铃兰:“若是你能够给我做炭烤鱼,我带你吃更好吃的东西。”
铃兰用怀疑的目光看我:“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
我哂笑:“你这样的姿色,我没兴趣。”
铃兰一点就着,砰一声拍桌起身。她的举动吓了众人一跳,我抬眸和她对视,她居高临下地鄙视我:“你以为长得好看了不起吗?想吃我的烤鱼,没门!”
我服软了:“是,我也不觉得自己好看。只要你给我烤鱼,怎么都成。”
我给了铃兰台阶下,她还是不满地小声咕哝两句:“你是不是属猫?怎么就那么喜欢吃鱼?”
我狡黠地笑了:“我不属猫,我属狐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