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耐着性子,心平气和地和她讲道理:“你现在不可能怀孕,除非你背着我偷汉子。”
“若是离了我恰好怀上怎么办?”赵汝成问我。
我不能告诉她,孩子万万不能生。
“看来你不想离了?”我叹了一口气,“我走了。”
“你去哪儿?”赵汝成问。
“去哪儿跟你都没关系。”
在我将要跨门而出的时候,赵汝成忽然道:“我知道你的秘密。”
我愣住:“什么?”
“你是妖。”赵汝成幽幽地开口,“那天你说你是陪朋友过来参加比赛的,如果我没有猜错,你的朋友就是那只猪妖。一只猪妖怎么会认普通人做朋友?所以你不是普通人。”
她的推理倒是天衣无缝。
我回眸,咧嘴一笑:“你就不怕你这么说,我会杀了你?”
赵汝成的眼睛微微瞪大了,不自觉地后退一步。我的确有杀了她的冲动,但是我下不了手。我不是什么恶妖,我连杀死一只蚂蚁也要犹豫很久。
赵汝成见我一步步逼近,咽了咽口水,补充道:“不光是你,你的表姐肯定也不是人。”
我的心脏遽然一跳。她怎么这么聪明,聪明得我不知所措。我停下步子,问她:“你想怎么办?”
我身上的杀意并不凛冽,她慢慢地松了一口气。她狡黠地挑起唇角:“如果你执意和我分开,我会让全天下的人都知道你是什么货色。”
果然,她想要挟我。
我的五指化作利爪,白色的指甲犹如剪刀一样锋利,獠牙也露了出来。我迫近她的脸低声在她耳边呢喃:“惹怒一只妖,不会有好下场。”
赵汝成的心跳声又一次清晰可闻,她几乎立刻就僵直了身体,大气都不敢出。只是一小会儿,她忽然笑出了声。
“你笑什么?”我皱眉,她的笑让我有一种被轻视的感觉。
“你会对我下手吗?”赵汝成反问我。
我被问住了。我会对她下手吗?当初她逼婚的时候,我便因为担心她出事,没有拒绝。我这样懦弱的善良之妖,现在怎么会对她下手?
我放开了她,挫败地坐了下来。
“我只有一个条件,不要休我。”赵汝成说。
我实在不知道我有什么地方值得她惦念,可是现在把柄在她手上,我奈何不了她。为了避免她得寸进尺,我警告她:“最好不要试探我的底线,若是再有更多的要求,兔子急了也会咬人。”
她咬唇,没有说话。
我愤愤地离开了。
和离书还摆在桌上,也不知道她面对和离书是何心情。
表姐对我去而复返一事并不惊讶,我好奇为什么,表姐嗤笑道:“情这一字哪有这么容易,不过你不招惹赵汝成是一件好事。”
顿了顿,表姐问我:“她还跟你说了什么?”
我将赵汝成知道表姐秘密一事瞒了下来,我担心表姐会对赵汝成不利。我摇摇头:“没什么,我只是不理解,她到底看上我哪儿了。”
表姐笑了,上气不接下气:“哎哟我的傻弟弟,你怎么还不明白?”
她绕着我转了一圈,上上下下打量我:“你看这眉、这眼、这皮肤……我们狐族人走到哪儿都是美人胚子。那赵汝成虽不丑可是受尽世人嘲讽啊,她自卑啊。她觉得如果放弃你,以后就没有机会找到这么俊俏的郎君了。”
“疯子。”我低声咒骂。
因为执念拴着我,她这样既伤害自己,也伤害我。
令我更吃惊的是,赵汝成真的怀孕了。她像是找到了某种寄托,也不再咄咄逼人地跟在我身后。她温柔地抚摸着肚子道:“这个孩子也是你的孩子,为了孩子着想,你就不能常常回家吗?”
我头疼。
你肚子里是一只妖怪,妖怪啊!我怎么能让凡人和妖的孩子降生?尽管我不忍心,但我不得不想办法除掉这个孩子。
我没有回应她,也没有走。我如她所言,在赵家忧心忡忡地看着天空。
天色灰暗,我觉得它随时要塌陷似的。
我出门逛一逛,有人鬼鬼祟祟地在家门附近转悠。我喊她的名字:“穆铃兰?”
穆铃兰一个激灵,连忙将身影藏在石柱后。我走过去:“你躲什么?我都发现你了。”
穆铃兰咬唇,将手里的衣服塞给我:“上次欠你的。”
原来是那件她扔出亭子外的衣衫,我闻了闻,倒是没有鱼腥味,不知道她用什么办法将它浆洗干净了。她正要走,我连忙解释:“事实不是你想的那样。”
穆铃兰愤愤地道:“跟我有什么关系?”
“你泼了我一盘菜,这件事怎么能就这么算了?”若是不见她也就罢了,既然见了,我还是解释一下为好。
“你想怎么样?”她像是敢怒不敢言。
“当时赵汝成办了一个招亲大会,我陪朋友参赛,但她看上了我。她用女儿家的性命和名节要挟我,让我入赘赵家。这场婚事并非出自我的意愿,我身不由己。”
“谁相信呢?”
“你不相信我吗?”我问她。
她微微一怔。
我又问了一遍:“你不相信我吗?”
我有点受伤,我觉得这世上好像没有人理解我,哪怕是表姐,也有自己的立场。我知道我不应该这样软弱,但是我在彼时彼地,根本没有办法拒绝赵汝成。
“算了。”我失望地转身。穆铃兰叫住了我:“我不是那个意思。如果是这样,你的选择不是很愚蠢吗?”
我苦笑了一下。
说得没错,愚蠢啊,我也后悔啊。
可是后悔有什么用?
“如果当初向我逼婚的人是你,我也会答应。”我对穆铃兰笑了笑。
或许是因为我的笑容有一丝轻佻,她瞪了我一眼:“我才不会向你逼婚,我若嫁人,也该光明正大地嫁。”
我点点头:“我只是打个比方。我不图赵汝成什么,我只是不想伤害她,可现在想想,从我赢得比赛那一刻起,已经对她造成了伤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