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回青茅村,邱冠已经有了一群伙伴。他戴着面具,穿着干净的道服,和朋友们说说笑笑。
千尺高的山路也无法阻挡他们的热情。秦荆每天晚上都要做梦,甚至会大叫一声“妖怪哪里跑,吃你秦爷爷一剑”,而后猝然惊醒。
听说他的父母离世和他的胳膊残缺都是妖怪所害。他痛恨妖,恨不能生啖其肉。
王远山奉门主玉尘子之命,带了四名弟子下山。两男两女,都是他的晚辈。如王远山这样年纪轻轻就学会御剑飞行的道士,可谓天赋绝佳,前途无量。
不过,这也是他第一次带队下山。
在邱冠的印象中,王远山身材高大,剑眉星目,就是有点呆,像迂腐的文生。王远山总正气凛然,一脸严肃。这使得他的师弟和师妹特别依赖他,将他当成老师。
他们自小就在风景如画的天宗门长大,第一次下山,来到青茅村,被眼前的情景吓了一跳。
尸横遍野,满目疮痍。
若非某户人家冒着烟,他们还以为这是一个荒村。
接待他们的是一对行动不便的老夫妇,他们正在准备晚饭。对青茅村的现状,他们话多且密。
“村里人都感染了怪病,没有人种地,我们吃完存粮,大概也要走了……”
“去哪儿?”有个师妹天真地问。
老头瞥了她一眼:“哼,能去哪儿?等死呗。”
“现在的世道,能逃荒的都逃走了,剩我和老婆子两个,还能去哪儿?”说着,老头突然剧烈地咳嗽。他的脸红得厉害,咳嗽到急处猛然喷出一口血。
老婆婆顿时大哭:“哎呀老头子,好好的你这是怎么了?你要走了我可怎么办?”
原来青茅村中得怪病的人都会有如此先兆,当夜,老头就发起高烧。
反复的高烧,连青壮年都无法挺过去,何况老头。王远山认为他对自己有一饭之恩,从怀中取出一瓶丹药,吊住老头的性命。
雷神阁与仙丹阁素来交好,王远山这样的人物,自然也有不少仙丹。
从老婆婆的讲述中,他们发现青茅村和附近村落的怪病,都是在熊罴怪出现后开始蔓延的。捉拿熊罴怪,变成当务之急。
邱冠他们下山却没有王远山他们那么好的待遇,晚上只能睡在荒郊野岭。树林沙沙作响,虫子的鸣叫不绝于耳。
好在王远山一行也没有休息,他们听闻熊罴怪喜欢晚上出没,趁月色入了山。他们用野狗的尸体做诱饵,希望能等到觅食的熊罴怪。
童驹和鸿疏有点儿后悔,如果他们没有被秦荆怂恿下山,现在早已经结束一天的劳动,和陆域回房休息了。幸福的陆域,因为不良于行,没有参与这次行动。
他们昏昏欲睡。邱冠和秦荆都很精神。邱冠精神是因为紧张,故地重游,他难免害怕。秦荆则是兴奋,他的目光追逐着王远山一行,期待王远山能够重创熊罴怪。
埋伏了两三天,邱冠已经饥肠辘辘。
这对他们来说是危险的,因为他们已经离开天宗门许多天了。桐月十分焦虑,这与秦荆告诉她的时间不同,秦荆说捉拿熊罴怪只需要半天,算上往返的时间,不超三天他们就可以回家。
三天之后又三天,桐月知道自己被骗了,但她走不了。
“秦荆,我们回去吧。”童驹搓了搓胳膊上冒起的鸡皮疙瘩,害怕地道。
“现在回去,不是什么都没看到吗?”秦荆饿得头晕眼花,却有股不服输的劲,“王师兄他们都没走,我们也不能走。”
“谁知道他们要待多久?”鸿疏不满道。
“那你走。”秦荆破罐子破摔,“大晚上的你能去哪儿?说不定还没走出深山就被熊罴怪吃了。”
“呜呜呜……”童驹愤愤地捶打秦荆,“你这个坏人,别说了,我害怕……”
桐月还保留着一丝理智,她安慰童驹道:“小声点,熊罴怪喜欢吃爱哭的小孩。”
童驹的哭声戛然而止,但桐月的安慰不起作用,她的恐惧有增无减。
邱冠看到了一缕熟悉的黄烟。
黄烟越来越浓郁,四周弥漫着一股恶臭。邱冠紧张地道:“是熊罴怪,它、它出现了!”
“哪、哪里?”秦荆兴奋地张望。
比他们更快地感受到妖气的是王远山和他所带来的四名弟子。
熊罴怪的牛鞭犹如巨蟒的尾巴扫过来,王远山大喝一声“摆阵”,他们有三个人并排叉开双腿站立,另外两个借力跃到三人的肩膀上,形成“众”字阵。
他们默念口诀,顿时金光大作,剑意在他们面前形成一个剑盾,牛鞭打过来的时候,被剑盾反弹回去。
熊罴怪跃出,果然是只黑熊脸大汉身、穿铠甲踏皮靴的怪物。它比王远山想象的更加高大,仿佛有两个他那么高、四个他那么宽,手中一条牛鞭快如闪电,忽地一卷一收,就把王远山几人的佩剑都卷掷在一边。
五人阵溃败,大家都摔倒在地,又没了宝器,很是狼狈。
牛鞭又甩了过来,王远山几人散开。王远山能够用意念操控青霄剑,很快,青霄剑就回到了他身边。他念诀,青霄剑幻化成十几把影剑,犹如旋转的车轮轮番攻击熊罴怪。
剑影交错,金光闪耀,如此壮观的情景,让邱冠一行都看呆了。
尽管多年以后,邱冠想起这样的剑术只会发笑,可当时的震撼,他一直记得。
那四名弟子没想到王远山不仅学会了御剑飞行,还学会了剑分身术,一时崇拜不已。他们当然不能坐以待毙,在王远山和熊罴怪缠斗的时候,纷纷捡起佩剑,将熊罴怪围起来。
熊罴怪露出獠牙,发出巨吼,妄图威慑这几个不知天高地厚的人类。可是他们并不惧怕。熊罴怪知道,再这样下去,自己肯定会被围攻而死。它巨大的脚掌踩在地上,地表裂开,呈现蛛网状,能量波从中心辐射四周,把王远山五人都震翻在地。
熊罴怪没有乘胜追击,而是找了个薄弱的突破口逃跑了。
王远山知道它黔驴技穷了,忙和师弟师妹们追赶。
“不能让它跑了!”王远山十分担心,如果这次没有拿下熊罴怪,它很可能会藏起来,等到他们离开才会出来觅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