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以为自己死了,但是醒来之后,竟奇异地没有任何的疼痛,也没有做噩梦。
他以为自己失忆了,因此,他命人寻找当初救他的那名暗卫。
暗卫被他逼迫承认自己是他父亲派遣来保护他的。
只是,那名暗卫死于一场意外,尸骨无存。
楚北渊心灰意冷,便离开京城去江湖游历。
他一路南下,到了南郡。
南郡与东浙毗邻,距离东浙仅一河之隔。
他在南郡逗留了两月,便打算去往东浙。
刚到东浙境内,他的心口又疼了。
他捂住胸膛,跌跌撞撞地跑去药铺抓药,药店老板娘看到他狼狈的样子,诧异地问道:“你这是怎么了?受伤了?”
楚北渊脸色苍白如纸,嘴角溢出丝丝黑血,“不知道,可能是旧疾复发,给我包扎一下,包扎好我再付钱。”
老板娘连忙招呼伙计拿药箱过来,“快,快给殿下包扎一下。”
伙计慌张地拿出纱布,老板娘则递上酒精,“用酒精消一下毒。”
楚北渊摆摆手,“不用。”
他咬牙切齿地坐在椅子上,双目圆瞪,额头渗出豆大的汗珠,“快……”
老板娘和伙计七手八脚把他扶起,“哎呀,殿下这是发作了啊,怎么会发作呢?”
伙计急得团团转,“这可怎么办?殿下这样下去,怕会有性命危险啊。”
“别废话了,快去喊大夫,还愣着干嘛?”老板娘呵斥道。
伙计飞奔出去,不多时领着一名年纪五六十岁的大夫进来。
大夫给楚北渊把脉,随即蹙眉道:“这是怎么回事?殿下身体很健朗,并无旧疾。”
楚北渊靠着椅背,脸颊涨红,“本王知道自己身体很健壮,不必劳烦大夫了。”
大夫摇摇头,“老朽先开几幅药给殿下调理一番吧。”
“好,开吧!”楚北渊道。
大夫取出笔墨,写了药方,交给伙计,“去抓药熬制。”
伙计拿着药方,愁眉苦脸地道:“可咱家没有厨子。”
“你们不是经常熬药吗?”大夫反问。
伙计讪笑,“偶尔而已,平时都是丫鬟熬制。”
“那就让她熬制。”
伙计叹息,“可是,这药方是要煎煮的,若熬煮出来了,岂不是耽误药效?”
“无碍!”楚北渊撑住桌子站起来,“送本王回王府。”
他的步履踉跄,仿佛是走在刀山火海中,艰难地支撑着。
回了王府,大夫马上开始配药煎煮。
楚北渊倚靠着床榻,慢慢地滑倒下来。
他脸色苍白得厉害,唇瓣毫无血色,一缕一缕的虚汗冒出,他紧握拳头,拼尽力量忍耐着疼痛。
“殿下,喝点水。”李妈妈端了水上来,焦灼地看着他。
李妈妈服侍了他三年,从未见他这副模样。
楚北渊抬起头,盯着她看了一阵,忽然咧嘴笑了,露出雪白的牙齿,“母妃还活着。”
李妈妈惊讶,“殿下说什么胡话呢?王妃早就死了,您忘记了吗?”
楚北渊眼底掠过一抹悲哀,“本王不记得母妃长什么样子,但是,她一定还活着,她没死。”
“这……”李妈妈哭丧着脸,“您是不是做梦了?”
楚北渊摇摇头,“本王清楚得很。”
他缓缓地闭上眼睛,努力控制住翻涌的痛苦,心脏一阵一阵地揪扯,剧烈的疼痛袭卷全身,他甚至觉得,这种撕裂的感觉似乎从四肢百骸蔓延而来,疼痛得他恨不得立刻死去。
他深呼吸,缓缓地吐出一口浊气。
这个时候,应该不是幻觉,是真实的。
他睁开眼睛,看着李妈妈,“今晚有人潜入本王的寝室,偷走了那块玉佩,你速速去查,是谁所为。”
李妈妈吓了一跳,“殿下,奴婢听说您的寝室有守卫的。”
“本王不确定是否是真有守卫,但是,有这个可能,你速度查一下,务必将玉佩夺回来,若是丢失了,你提头来见。”
李妈妈脸色煞白,颤声道:“奴婢……奴婢……”
“还不快去?”楚北渊喝道。
李妈妈噗通跪在地上,磕头求饶,“殿下,奴婢不敢去,那可是玉佩啊。”
楚北渊一掌拍在桌子上,怒喝道:“滚!”
李妈妈爬起来,匆匆逃出去了。
屋中,只剩下楚北渊一人,他浑身冰凉地躺在床上,脑袋嗡嗡作响,耳边充斥着尖锐的疼痛。
一直到深夜,才渐渐地停止了,只是整个人都处于半晕厥状态中,浑身无力。
翌日天蒙蒙亮,楚北渊猛然惊醒。
他掀开被子下床,赤足踩在冰凉的青石砖上,朝门外走去。
他神色凝重,“老刘呢?”
“殿下,老刘一早就出去买菜了,说要给您做顿丰盛的早饭。”管家小声道。
楚北渊嗯了一声,“备车,去宫里。”
“是!”管家吩咐下去。
马车停在了王府门口,楚北渊钻出马车,冷风灌来,他浑身打了个寒颤,眼底闪过一丝阴霾。
他进了府门,径直便朝练武场走去。
练武场的空旷处,放置着一张铁木锻造的高台。
高台上有一张宽敞的太师椅,他走了过去,盘腿而坐。
他双眸微合,手指轻轻搭在膝盖上。
“殿下,您的伤势不宜久坐,请上轿辇。”
楚北渊淡淡地道:“无妨。”
他的声音低沉嘶哑,像沙砾摩擦一般粗嘎。
管家忧心忡忡地跟在旁边,看着他这般,心酸不已。
楚北渊的生母,乃先帝的宠妃,虽贵为皇贵妃,却一直病弱。
先帝登基之后,便封了楚北渊的生母为贵妃妃,赐号“宝贵妃”。
宝贵妃生育过楚北渊,在二胎生产的时候难产而亡。
楚北渊的生母是先帝最爱的女人,皇帝为了弥补她,特赐封她为皇后,死后葬入皇陵。
楚北渊十三岁先帝薨了,为了不让自己的太子哥哥也就是现在的皇帝把自己看成眼中钉肉中刺,变去了军中。
当兵的人,哪里懂得照顾孕妇?
宝贵妃在生产的时候,因为难产,加上身体虚弱,又难以承受生孩子的巨痛,竟是一尸两命。
楚北渊从此对生母怀揣愧疚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