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只是不愿意承认罢了。
因为,她不甘心。
她一直都相信自己的眼睛,相信自己的判断力,她一度认为自己很了解云阳公主,可她错了。
她一直在告诉自己,阿绣,她只是在演戏,云阳公主是在利用你。
可当看到她和秦世子亲密依偎的时候,她才知道,她一点儿也没有冤枉云阳公主,她竟然真的爱上了秦世子。
而且,是一眼倾情。
她的骄傲和尊严,在这一刻彻底粉碎。
她不能再继续装傻充愣了。
她该死心了。
阿绣慢慢地站起来,神色平静,她转身,一步步地往回走去。
刚走到拐角处,迎面撞上一个人。
她本能地退了几步,却不料踩到了裙摆,整个人扑倒在地上。
一双靴子停留在她的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冷酷的脸孔上没有半分怜惜,冰寒刺骨的声音响起,“滚!”
阿绣爬起来,跪在地上磕头,哽咽道:“世子爷恕罪,奴婢方才不是故意的,是因为方才看到您的马车经过,奴婢才会一时激动差点摔跤。”
秦王世子居高临下地俯瞰着她,声音更加冷冽,“滚!”
阿绣仓皇起身,跌跌撞撞地离开。
回到家中,阿绣坐在椅子上发呆,翠香端来热水伺候她梳洗,她已经换了衣裳,但是头发散乱,妆花了,显得狼狈不堪。
她摸着镜子里自己苍白憔悴的面容,泪水滑落下来,打湿了眉毛。
“姑娘,您要振作起来,日子总归会好起来的。”翠香劝道。
阿绣看着铜镜,“我会振作的。”
她伸手拂掉眼泪,对翠香道:“明天你找一些木材回来。”
“找木材?”翠香诧异地问道。
“嗯。”阿绣道。
翠香哦了一声,“奴婢记下了,明天早上我便出去找找。”
阿绣吩咐完毕,便独自躺在床上,睁大眼睛看着顶梁,脑子里浮现出一幕幕的场景,有她初到京城的那段时光,也有如今的孤单寂寞与痛楚,更有她与秦世子一同读书习字的岁月。
她闭上眼睛,深呼吸一口,努力压下内心翻涌的悲伤,不管如何,她要努力,要努力活得比任何人都精彩,只有自己变成最耀眼的存在,才可以让人刮目相看。
翌日,她带着翠香出门。
“去哪里啊?”翠香见她穿戴整齐,不禁好奇地问道。
“随便逛逛吧,这附近有很多小摊位,卖各式各样的小玩具和吃食,我们去瞧瞧。”
翠香笑着说:“我听说那边有个糖葫芦摊位卖糖葫芦,奴婢长这么大,还没吃过呢,奴婢跟您一起去吧。”
“走吧。”阿绣领着她过去。
果真,这里的小贩很多,卖什么的都有,各式各样,应有尽有。
“老板,我要两串糖葫芦。”翠香指着摊位上的一堆糖葫芦喊。
“稍等片刻。”一名男子应道。
“老板,我也要两串。”阿绣指着另外一个卖布偶娃娃的老板喊。
“好嘞。”老板爽快答应,取下一个布偶娃娃递给阿绣,“姑娘好眼光,这是俺的徒弟亲手制作的,栩栩如生,送给你了。”
“多少钱?”阿绣接过,仔细看了一下,这布偶做得极好,像真的一般。
“三文钱。”
“三文?太贵了吧?”翠香皱眉道。
老板摇摇头,“这可不贵,这娃娃我徒弟做了七八天,废了多少工夫?你若觉得贵,我找你五文。”
“算了,给你十文。”阿绣掏出荷包,数出十枚铜钱给老板。
翠香连忙拉扯她,“姑娘,太贵了,您……”
阿绣微怔,低下头苦笑,“你不知道,我们家里穷,这是我唯一值钱的东西了,既然是我的东西,怎么买都合适。”
“姑娘,”翠香鼻尖酸涩,“我知道你家境艰辛,但是你不需要这样节省,你以后嫁入侯府,这些东西都能补贴家用的。”
“不,嫁入侯府又能如何?侯府的女眷都看不起我,我不愿意被人欺负,况且,我爹娘都病重了,我得挣钱孝敬他们,至于嫁给秦王世子……”
她抬起头,眸光坚定,“我宁死不从。”
她说完,便匆匆跑了。
翠香跺脚,“哎,姑娘,姑娘您别跑呀,您还没付钱呢,您的银子在马车上。”
她追过去,看着马车已经驶离,顿时气恼地拍了自己的额头一巴掌,“蠢货!”
阿绣骑着马飞驰出去,心中一阵畅快淋漓,似乎所有的郁结都通畅了许多。
她不愿意委曲求全,不愿意卑躬屈膝,她不想再回忆那段痛苦的日子。
所幸,老天垂怜,赐予她重生的机会,既然重新来过,就绝不再忍耐。
她一直都很清楚,她是被父母抛弃的孩子,在她懂事之前,每一夜都梦见自己在大雪天里冻饿而死。
她也知道,原来,她不止一次想过死。
但是,最后都熬过来了。
她知道活着有多艰难,所以,这辈子,她绝不会再苟延残喘地活着。
阿绣把马车丢在了街边,她漫无目的地在街上游荡。
忽然,她听到了熟悉的琴声。
琴声悠扬婉约,宛若黄莺出谷,让她心中的阴霾顿时烟消云散。
她循着琴声走过去,看见一间酒楼二楼靠窗户的座位坐着一名素袍青年,正抚琴弹唱。
她的心跳漏了半拍,她曾经听过这种歌词,叫《碧海潮生》。
碧海潮生曲,她在前世也曾听过的,那是一首哀婉缠绵的曲子,她喜欢听,甚至为此专门请教了一个音乐家,学了这么久,却始终弹奏不出曲调里那份忧愁的美丽。
她的脚步不由自主地朝他走过去,一颗心砰砰地狂跳,仿佛有人拿着锤子敲击她的胸膛。
他的容颜俊秀雅致,眉目温润如玉,嘴唇轻启,吐出优美动听的旋律。
他的声线很特殊,不是那种粗嘎沙哑的声音,而是带着一种磁性。
他在唱着什么?
她听不见,她的耳朵嗡嗡作响,脑袋眩晕无比。
她看着他的唇瓣张合,他在唱什么?是在唱歌吗?为什么她听不见?
他缓慢地转过脸,视线掠过她的面容,最后落在她手腕上的红绳上,那条红绳上挂着一块玉佩,他凝望着那块玉佩,眸色渐渐沉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