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杏南以为他发现了什么,追问:“怎么了?是不是发现了什么?”
四周林木密集,有瑟瑟风声穿过,还带来了一阵微弱的声音。
“……星儿亮,风儿静……”
梅杏南忽然停住脚步,耳朵动了动。
“……夜夜安静,美丽多温暖……”
那是什么?好像是歌声。
“贺幽寒,你听见了吗?”梅杏南道。
贺幽寒并没有回头,道:“没有啊,我好像什么也没听到。”
梅杏南迟疑,可再细听,却什么都没有。
难道是自己听错了?
“……娘亲的双臂永远保护你……”
“快听!是女子的声音。”梅杏南终于听清了那个声音,冲着一个方向道:“在那边!”
梅杏南就要跑过去,却被贺幽寒一把拉住,他道:“阿颜,我们刚才遇到的人很可能是要故意引我们过去,说不定就是刚才店家提到的悍匪,你这样冒然前往,一不下心就中了他们的陷阱!”
梅杏南敛眉思索,摇头道:“的确有可能,但刚才那人出手狠辣,万一不是陷阱,恐怕云右的命就没了。”
说罢,她甩开了贺幽寒拦着自己的手,顺着着声音寻去。
贺幽寒站在原地微楞。
而梅杏南已经走出好远,那声音越来越清晰。
“……一切美好全都属于你,睡吧睡吧,快快安睡,快快安睡,摇啊摇你快快安睡……世上一切幸福的祝愿,一切温暖全都属于你,睡吧睡吧,我亲爱的……”
这是一首摇篮曲,可梅杏南却听得很难受。
这曲子唱得很悲伤,歌音中透着无尽的无奈与不舍,可偏偏那女子又哼唱得极尽温柔,好像她即将失去自己最难以割舍的东西。
随着梅杏南的靠近,一股血腥夹杂着恶臭,她猛地伸手拔开一人多高的芦苇,炼狱般的场景豁然出现在眼前。
十几座屋舍前,横七竖八地倒着几十具尸体,他们身上的血迹已经干枯,变成黑紫色黏在身上,有的睁着大大的眼睛,还残留着他们死时的恐惧,有两个七八岁大的小孩子就倒在梅杏南的不远处,原本白净细嫩的小手已经一片灰白,五根手指深深嵌入泥土里。
被梅杏南的动作惊动,尸群里成片的苍蝇嗡嗡飞起,炎日高照,很多尸体的眼球已经开始腐烂,眼角出蠕动着无数恶心的蛆虫,还有那些人体的残肢,几乎整个创面的黑色腐肉都在诡异的蠕动,有什么东西正在钻进钻出。
梅杏南的指甲深深陷入掌心,用这痛觉勉强抵挡着胃里的翻江倒海。
她仿佛能听见他们临死前不绝于耳的哭声、喊声、求救声。
这些只是手无寸铁的普通百姓,是谁?到底是谁这么残忍?
“风儿轻,月儿明,娘的宝宝闭上眼睛,睡啊睡在梦中,小宝宝快长大,娘的宝宝睡在梦中,带着笑容……”
还有人活着!
梅杏南立刻强忍着不适寻找,这声音就在附近,她用身上的长弓拔开一丛又一丛的青蒿与芦苇,最后在一条溪边找到了。
一行拖拽过的血迹一直延伸到水边,一个断了一条腿的妇人侧卧在那里,歌声就是从她口中传出。
梅杏南赶紧走过去,这才看清,原来她怀中抱着一个婴儿,那个孩子还那么小,那么柔软,微张着小嘴,已经睡熟。
“夫人,您怎么样了?”梅杏南立即从怀里掏出续命药丸。“先张嘴,把药服下去!”
听到人声,妇人原本涣散的瞳孔再次有了神色,她想不到自己油尽灯枯时终于有人为她点燃了希望,微笑道:“不用了姑娘。”
“夫人,有山匪来过吗?”
梅杏南皱眉,她已经看出对方是强弩之末。
那妇人嘴角动了动,艰难的低下头看了怀中的孩子一眼,干枯的双眼留下两道粉红色的泪,声音虚弱中透着哀求,“好心人…你行行好…帮我照顾我女儿……”
妇人断断续续,说到这里已经是一口气喘不上来。
梅杏南赶紧点头,应道:“好的,我答应您,到底是谁,是谁杀了这么多人?”
妇人嘴角带着几分欣慰与释然,可当听到梅杏南问出最后一句话时,她的脑中浮现了可怕的一幕,眼里满是骇然。
妇人喉咙发出“咯咯”声音,双眼睁得到老大,最后,慢慢失去了神采。
梅杏南眉头皱的更深了,听到身后有脚步声,回头一看,是贺幽寒跟了上来。
可当她再去看那妇人时,对方已彻底绝气,只是,死不瞑目。
梅杏南替她合上了双眼,小心的将那个孩子抱起,擦去她脸上的脏污。
小家伙不知什么时候醒了,乌溜溜的眼睛冲着面前两人咯咯傻笑。
孩子很单纯,小嘴儿里还冒着泡泡,她不知道,这个世上和她羁绊最深的人已经永远离开了她。
“风儿轻,月儿明,
娘的宝宝闭上眼睛,
睡啊睡在梦中,
小宝宝快长大,
娘的宝宝睡在梦中,
带着笑容,
世上一切幸福的祝愿,
一切温暖全都属于你……”
梅杏南将身上的衣服盖在了妇人身上,眼下他们还要找云右,时间有限,而且死的人数量太多,她决定回去多找些人过来。
“哎呀,忘了问问她母亲这孩子的名字了!”梅杏南叹气道。
贺幽寒好像没有听到梅杏南说的话,看着梅杏南怀里的孩子,沉默不语。
两人没有再耽误时间,继续顺着痕迹找云右。
梅杏南脚下的速度越来越快,心里已经将云右骂了好几个来回,她决定一会找到他后就将他丢回小岛,让他爹好好管管,最好罚抄几百遍最长最长的经史子集,让他长长记性,别每次都这么冲动。
两个人一边走一边喊云右的名字,终于,在一片断崖前听到了云右的呼救声。
“庄主,我在这!”
云右的声音就在不远处,他正靠在一棵粗大树干旁,说话听起来还算得上中气十足。
梅杏南和贺幽寒赶紧跑过去,看到云右全须全尾地坐在那也松了口气。
贺幽寒为他把了脉,低头看向他的左腿处,那里明显粗了一圈。
“没事,就是被毒蜂蛰的,不致命。”
贺幽寒一边解释,一边从身上拿出解毒丸给云右服下,自己又用匕首划开他的伤口放毒血。
梅杏南问:“你怎么被毒蜂蛰了?那个黑衣人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