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时寒仿佛叹息了一声，他的声音在烟花和欢呼中显得有些单薄，“人这一生总会做一些身不由己的事情，我也不例外。”
一句话到了嘴边，叶冉曦想问，却忽然问不出口。
一朵凋零了，又有一朵绽放，恍惚中让人觉得烟花无穷无尽，永不会落幕的错觉。
烟花下，陆时寒的脸就像是在聚光灯下一样，那么的绚烂，夺目；即便身处万千人潮之中，他的脸却清晰的如同单独给他开了高清摄像头一样。
叶冉曦仰头看着天空，也在看他。
记忆中这是她第一次近距离打量他，真奇怪，这个距离他的眉目没了平日的凌厉，反倒显得温柔很多，眉毛不浓不淡，一双星星眼很明亮，眼尾微微上翘，配上卧蚕，带出了温柔缱绻，对上的时候会不自觉的心软。
她最喜欢的是他的眼睛，但她很少看，怕自己沉溺其中，会忘了重生的目的。
如果在她刚重生师父就回来了，她非但不会和陆时寒有牵扯，甚至还会亲自动手帮师娘报仇。
其实她有机会的，在她重生那一日，她被陆时寒和叶云栀从山坡上推下去，无意中救了陆时寒，如果那时候她知道陆时寒害了师娘，她不仅不会救人，反而还会直接了解了他。
可惜没有如果，时间也无法倒流。
她阴差阳错认识了陆时寒，一起经历了这么多，他们之间已经有了感情基础，这个时候再要她放手，她真的觉得痛苦。
为师父师娘痛苦，为自己痛苦。
重生之后她看穿了男人的真面目，本打算这一生再也不会将心门打开，可陆时寒做的点点滴滴犹如润物细无声的春雨，一点点地渗透。
纵使草木也做不到无情，更何况是她是个人？
她一点点被感动，一点点将心门打开……
结果……
叶冉曦强迫自己闭上眼睛不再看他，鼓足勇气问，“你有没有害过人命？”
一道灼热的气息逼近了她，陆时寒低沉的声音在她耳边炸响，盖过了烟花炸开的声音，以及人群的欢呼声。
他问，“小曦，你说什么？”
真的没听到，还是故意装的？
叶冉曦猛地睁开眼睛看着他，想从他的双眸中发现端倪。
可是他的眼睛里面只有自己，她在他的眼睛里看到了自己的纠结逃避痛苦心虚，她猛地转开目光，摇头，“没什么。”
陆时寒一整颗心都扑在她身上，自然看出了她的异常，他眸光微闪，叹息一声，最终什么都没说。
该说什么呢？
说昨晚他送她回家，本来已经离开了，却忽然想起还有件事没跟她说，又开车折返了。
说他坐在车上，眼睁睁地看着她欢呼着扑入别的男人的怀抱，却只能捏着方向盘什么都做不了？
她见到那人的惊喜，小女儿撒娇的姿态，从未在他面前展露过。
他知道，她对那个人，比对自己亲近许多。
很多事情一旦开口，结果便会不受控，而他无法承担起失去她的痛，只能落寞转身，装作什么都不知道。
他不是演员，演技没有那么好，今天他其实很反常地给叶冉曦发了很多消息，可她几乎没有回复，这几乎是进一步验证了他的猜测。
其实今晚的烟花秀是他送给她的礼物，他知道她不喜欢高调，帝爵集团以赞助的名义，让滨海城在跨年夜举办了一场声势浩大的烟花秀。
当然也不全无好处，如果不是这里人山人海，他怎么会有机会将她护在怀中？
毕竟今晚见面，她对他的态度比以往更加冷淡，碰都没碰过她。
一场持久且盛大的烟花落幕，天空归于一片漆黑。
人群发出一声声叹息，三三两两地散开了。
叶冉曦和陆时寒跟在人群后面，仿佛从沙丁鱼罐头里面逃出去的沙丁鱼，空间越来越广阔，两条沙丁鱼离得越来越远。
回程的路上，陆时寒走得并不快。
街景在他们眼前掠过，一向繁华的滨海城今日却显得空荡荡，高楼大厦零星地亮着灯，外墙上巨大的广告牌寂寥地播放着无人欣赏的广告。
很多在滨海城工作的人都回家过年了，现在也是滨海城一年中难得不拥挤不急促的时候。
别墅区近在眼前，陆时寒率先打破了沉默，“小曦，明天你有什么安排？”
他一年忙到头，只有过年这几天集团没人上班的时候才能真正意义上休息，他原本的计划是带她自驾游。
之前他也提议过这件事，她没答应也没反对，只说到时候再说。
叶冉曦咬了咬唇，“我不知道……家里有没有安排。”
叶家父母开明，只要子女不做出格的事情，偶尔出去玩几天没有问题，她担心的是师父有安排。
陆时寒终究不能做到心静如止水，“那如果你家里没什么安排，我们自驾游吧。”
话出口的时候他已经做好了被拒绝的准备，没想到叶冉曦居然答应了，“好。”
虽然只有一个字，可是陆时寒忽然就开心起来了。
到了叶家别墅门外，叶冉曦没有下车，陆时寒也没有催促她。
音响在放歌，是叶冉曦很喜欢的一位歌手最新发布的专辑，温暖的声线慵懒的语调，唱着要死不活的歌曲，却总是轻而易举地唱出缠绵的味道。
叶冉曦从来没跟陆时寒说自己喜欢这位歌手，就像她从来没有跟陆时寒说过自己的喜好，但是他每次都能精准地放她喜欢的歌，带她去她喜欢的餐馆，点她喜欢的菜，从不踩雷。
大约是心境不同，叶冉曦听着听着眼泪下来了，自己却毫无所觉。
一直到陆时寒伸手，轻轻抚摸她的脸颊，她才猛然惊醒。
她往后一退，有些不好意思地说，“我没事，就是风有点大。”
陆时寒身体前倾，拖住她的下巴，温柔地帮她将眼泪擦掉，柔声道，“小曦，我希望你记住，我只想你开心。”
“嗯，我知道。”叶冉曦的眼泪忽然又下来了，她狼狈的转开头，不敢再看陆时寒，她怕再看自己会心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