扶着黑豹的肩头跳下车身，乌佟环顾四周，打量着这块没见过的稀奇地儿。
拓忒墨尔忍着笑意，接着上个话题回答：“之前来过这里，就记住了。”
“哦。”
“那你带我来这里干嘛？”
旷野上的野生绿植基本都被清除，除了人工种植的那些，不过尔尔。
拓忒墨尔轻笑一声：“那你转身。”
耳边是温热焦灼的沉重吐息，乌佟猛地一惊，发现原本还在车身上的黑豹此时已不知不觉中来到了自己身后，而且……
而且，拓忒墨尔的唇离自己耳朵五厘米都没有。
低磁暗哑的声线丝丝钻进鼓膜，宛若电流般蔓延全身，少女的肩头被身后之人用手温柔包裹住，继而，整个身体被掰过来正对少年。
此时两人面对面站着，而乌佟脚下像是被什么东西缠住，动弹不得，可垂眸查看时却什么也看不到。
抬头，径直撞进拓忒墨尔的胸腔。
瞳孔骤缩，是异常的心跳，她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
“你看——”
“咻！——砰！”
拓忒墨尔笑着往大步后退，而无数绚烂磅礴的烟花旋即随着他话音的落下而冲入云霄，绽放，蔓延，最后占据了少女棕眸的所有空隙。
“哗啦啦——”
五颜六色的烟火怦然释放压力，零星碎屑被火芯点燃焚烧，在漆黑的夜空中投射出一团团橙黄光晕。
仿佛电影中著名的希区柯克式变焦，无论四周如何变幻瞬移，拓忒墨尔的高大身影却一直位居中央，烙印在乌佟心头。
“铛铛铛！”
00：00
沉寂古钟敲响新的一天，从人烟缭乱的远方传来。
耳边的烟火噼里啪啦作响，她像是听到了，自己的心房也在上演着这样烂漫耀眼的烟火秀——
和外界一样，持续了很久很久。
少女澄清眼眸中倒映着不曾见过的风景，这样盛大猖狂的礼物也就只有拓忒墨尔这人能给得起，她谈不上这是不是感动，只是突然有一种想坦白的念头。
是，她早该坦白的。
……
“你应该不知道。”
沉默片刻，乌佟低头嗫嚅：“我只是个克隆体。”
“也许……都不能称得上是个……人。”
……
拓忒墨尔听见了，洋娃娃借由着烟花传达的真心。
“你看到那些烟火了吗？”
他没有接着她的话题讲下去，而是转过身问道：“好看吗？”
乌佟恍然失神，许是因为对面之人出乎意料的反应。
看着那双紧盯自己的眼瞳，她后知后觉回复道：“好看。”
“你在看到这些烟火的时候，会不会开心一点？”
“嗯，开心。”
“你觉得，它们的存在有意义吗？”
……
“有。”
“那你也一样。”
乌佟抬眸，心间一颤。
他，是在说，我的存在也有意义吗？
“无论你是谁，诞生自哪里，又或是去往何处……”
拓忒墨尔顿了顿：“我认识的乌佟，只有一个……”
我也永远只会站在你一个人的身后。
“这样就够了。”
他对于克隆体这样的事情，并不感到惊讶，因为自己本身也不是什么正常人。
“还记得我之前说，来人类基地是为了调查我的身世吗？”
“嗯，记得的。”
乌佟心间像是胀满了温水，暖意顺着肺腑延伸至四肢筋脉。
“我没父母。”
黑豹落拓音质随风不轻不重飘进乌佟耳廓，少女神情一怔，“你……”
“你猜，为什么一个无法进化出异能的种族，出现了一个拥有异能的首领？”
乌佟之前不是没有思考过这个问题，可面对无时无刻进化着的红混纪，发生这样稀奇古怪的事也不是不常见。
“几年前，我还天真地以为，会有其他进化出异能的同伴。”
拓忒墨尔淡漠：“可到现在都没有。”
“我的磁卡，和罗尔非法弄到的不一样。”
拓忒墨尔沉声：“它从我记事起就一直挂在脖子上。”
“直到后来，我成为了首领，才知道这是人类基地的东西。”
……
乌佟这下懂了。
现人类是目前唯一一个进化出异能的物种，而拓忒墨尔一个豹族的人却能拥有这样的基因，本身就是一件无法用理论解释的事情。
难道，拓忒墨尔真的和人类有什么联系吗？
乌佟试探性问道：“那……你来这里这么久，有调查到些什么吗？”
“没有。”
……
眼睫鸦黑颤动，黑豹神情倜然出现不可捕捉的一丝怅惘。
拓忒墨尔，本不该是这个身形的。
按照命定的轨迹，他该是个孱弱虚浮的病秧子；按照旁人的期望，他该在十五岁的某一天平静地，无人知晓地死去。
短命的烛火，会熄灭吗？
被上一任首领收养的孩子注定命运多舛，自从背负上这个称号后，无数谩骂与质疑铺天盖地袭来，刺骨寒凉的恶意他无处可躲。
可那时的拓忒墨尔，才三岁。
从小就被族里的医士认定活不了多久的孩子，该怎么度过剩余那可怜的时光呢？
那时的豹族远远不是现在这般富裕邦昌之光景，同伴争食、养父旁观、长老苛责……
他的心早就烂了。
可惜，短命的烛火，没有按照众人的意愿熄灭，而是意外地在拓忒墨尔十五岁那年将众人活活烧死。
他成为了亡域荒原上，唯一一个异能兽。
当年那个医士也在此时拍着少年瘦得皮包骨的脊梁，再次谄媚诊断此人长命百岁的事实。
自那以后，拓忒墨尔突然多出了一堆事。
他得学会处理政务，得带领豹族外出捕猎，得世故捭阖，得物物而不物于物……
于是短短三年内，他从一个任人欺侮的病秧子变成了一个运筹帷幄的首领，从前那个瘦骨嶙峋的可怜孩子也变成现在这个高大精壮的恣睢少年。
可除了极光，他永远都只有一个人。
某一天，拓忒墨尔遇见了一个白色病号服，许是从病号服的身上看到了自己的影子，又或许是闲得慌，他想救她。
后来，少年千疮百孔的心被这个病号服无意间捡起，怎么都缝补不好的东西在她那里却奇迹般复原。
在遇见乌佟之后，拓忒墨尔才变成一个完整的人。
洋娃娃赋予黑豹健全的人格，于是他将自己炼化成无坚不摧的圣剑骑士，保护洋娃娃成为他一生的信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