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简单来说，我本体传输出来的疼痛因子，不经过任何介质稀释，那么杀伤力就可以达到百分百的效果。”
“所以，实体接触情况下的疼痛指数共感三级产生的伤害，就大致可以等于隔空情况下的疼痛共感六级所产生的。”
“而我只是利用了尤音子的箭矢作为载体，将我的疼痛因子附着其上，从而既不会被稀释，也可以达到双重叠加的打击效果。”
乌佟看了看崔雀的方向：“同样，我观察到崔雀的石化解体也是这道理，所以才会提议让她也试试。”
“……牛。”尤音子被这一连串话说晕了，但她只知道一点，那就是叠加之后出产生的杀伤力更强。
“你这脑子是真好使啊……”
“不是我脑子好使，只是敢想敢干而已。”乌佟拍了拍尤音子的肩膀，作势深沉：“革命尚未成功，同志仍需努力，咱们得撸起袖子加油干嘛～”
……
是夜，凉风习习。
新材质柏油路面平整干洁，行人寥寥，冷白路灯默不作声地亮，公寓的灰影覆盖住瘦弱单薄的灯杆，又像是庇护……
柔软大床上，一头白金发丝的少女身穿居家睡裙，耷拉着一只白嫩小腿，在空中晃悠。
乌佟将视线从窗外景色淡淡收回。
什么时候终端上才会有上将的消息呢……
她是记得的，即使当时男人的声音很沉，她也听到了克凛赫斯说要她晚上的时候再去取自己的银枪。
看了看时间，九点半。
乌佟擦拭着半干半湿的头发，说不定上将有别的事情太忙了所以忘记了？
“不管那么多了，明天再说吧。”
“滴！”
？
乌佟刚把聊天框取消就发现页眉自动弹出来一条消息——
【下来。】
不确定，乌佟眨眼，再次对着名字确认了一遍。
没错啊……就是上将。
下来是个什么鬼？
乌佟发了条信息——
【你在哪儿？】
这次只是短短五秒，终端再次震动——
【楼下。】
楼下……
楼下！
浑身一激灵，乌佟后知后觉将视线再度转移到窗外——
幽微灯光下，男人一袭黑衣，身量颀长，低着头。
！
上将居然直接找到我公寓楼下？！
这可受不起。
乌佟拍了拍脸让自己清醒些，急急忙忙从床上跳下来，趿拉着鞋拉开门就冲着楼梯口往下狂奔。
……
“呼～”
少女一口气哒哒跑下楼，上气不接下气，生怕错失了收回自己宝贝的机会，满脸诚意：“上将我到了。”
所以，在静伫的男人眼里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幅画面。
至于克凛赫斯该如何形容……
他不知道。
少女很激动，侧颊莹蓝鳞片开始小幅度翕张，呼吸紊乱，下楼时间，只用了四十六秒。
她穿的单薄，睡裙及膝，灯光隐隐勾勒出其身姿轮廓，克凛赫斯皱眉，视线下移，目光触及少女嫩白小腿的时候陡然止住，堪堪收回，闭眼。
即使他没有继续看下去，可依旧捕捉到乌佟纤细微凸的粉白脚踝，宛若夏日馥郁芬芳中汁水盈溢的甘桃。
克凛赫斯在想，要是这双脚，光着踩到自己卧室里腈纶地毯上，会是怎样的场景。
……
“您……怎么不说话？”乌佟本来是怀揣着激动的心，带着颤抖的手来的，结果就看见上将又是一副阴郁样儿，瞬间气势大减。
他不会不给我了吧……
男人风尘仆仆，周身冷意似乎比夜里的凉风还料峭些，乌佟抓了抓头发，见他皱眉不说话，以为是自己怎么他了。
乌佟蹙眉，不受控制地打了个寒颤，不管怎么样，自己的宝贝得要回来，不然白活了这么些年了。
于是深吸一口气——
“？”
视线被黑色布料遮挡，眼前光线湮灭，乌佟疑惑。
深深吸气。
又是一股凌冽淡香。
“穿上。”
直到男人低磁的声线出来，少女才明白是怎么回事——
自己的整个身躯，被上将脱下来的军大衣结结实实地遮住，在空气的温柔挤压下轻轻包裹。
这……
乌佟愣神，呼吸一滞，怔了半晌，整个头被军大衣的领口包住，脑子霎时一片空白。
上将……克凛赫斯这是……
少女思绪打结，不懂上将到底是什么意思，但她知道得服从命令。
“啊……我穿，我穿。”
乌佟一头雾水将军大衣抖散开，反手默默盖在后背。
“我的银枪。”
乌佟强行转移注意力，鼓足勇气抬眸，固执地说道：“您说过，要今晚还给我的。”
……
“伸手。”
男人声音沉哑，不紧不慢。
乌佟眉梢颤动，照这么说，那也就是可以要回来？
她还以为自己的宝贝要没了呢！
“好哦。”
夜间温度又凉了几分。
少女乖巧伸出手，摊开柔软掌心，悄悄打量着对面高自己许多的男人。
褪下了军大衣，克凛赫斯只穿了一件灰色内衬，纽扣并未系全，立挺眉骨间是办公完成后的片刻怠意，左耳那个矜贵禁欲的暗色血碧玺在黑夜中熠熠生辉，眸底密不透风，是她也看不清的复杂。
上将把外衣给我了，他自己会不会冷呢……
透过睡衣轻薄的布料，乌佟感受着军大衣传递而来的阵阵暖意，那股似有若无的香雾愈发浓烈，似隆冬雪后无孔不入的寒气，丝丝贴近少女娇嫩的肌肤。
自己之前，似乎也与这件军大衣接触过。
那是在第一副本的时候……情急之下陌生男性侵略性的味道让她不适，但现在，乌佟不再产生这般感觉。
“Wunden……”男人朝着少女走近一步，将银枪从腰后抽出，指腹缓慢摩挲着枪身，不知低唤的，到底是这把枪，还是人。
克凛赫斯英式发音纯正冷硬，却在说这个代号的时候偏偏是轻声嗫嚅，咬字模糊黏腻，像是在咀嚼一颗酸橙味儿的硬糖，咔嚓咔嚓，在唇.舌间反复碾.弄。
下一秒，男人倏地笑了出来。
他知道野玫瑰不会主动上前。
所以，这样的事情，就由自己来。
少女浑身震颤，注意力全放在男人此时的举动上——
克凛赫斯在靠近自己，而且……他笑了！
不是平常的闷笑，也不是嘲讽冷笑。
而是真真切切笑出声的举动。
乌佟从没见过克凛赫斯这幅样子，甚至从不敢想象这位主城上将露出笑容的模样……
可男人现在，就这样极为亲密极为暧昧地站在自己面前——
阴鸷狭仄眼底像是有什么东西破了，笑意似初春料峭溪流上的冰面，轻轻一敲，乍然碎裂，随即沉入寂寥刺骨的冷冽中去。
“你……”
还没等少女疑惑出声，男人便自顾自回答道：
“你的枪。”
随即手掌心落入一个银制手枪，伴随着男人修长指骨的摩擦，刹那间触感消失，乌佟愣神，忘了收回。
脑海中莫名闪过克凛赫斯躺在病床上的场景，以及……以及那是自己握住的那双手。
乌佟突然想问一个问题，那个被自己回答后勉强抑制的问题——
“克凛赫斯，醒来之后，告诉我为什么要救我，可以吗？”
……
“不满意？”
克凛赫斯将少女的面部表情尽收眼底，见她迟迟没有收回手掌，于是垂眸沉思。
“子弹，不能给。”
“想要的时候，来我办公室，自取。”
克凛赫斯并不是不愿将子弹给少女，而是顾虑到危险性，怕她会不小心划破手心。
然而此时，却见少女缓慢收回银枪，踟躇半晌，意外地主动上前一步。
只是一小步。
乌佟抬头，做好心理准备后，一鼓作气直直对上那道深沉的视线。
“上将。”
“我……得问你一个问题。”
不是“可不可以”，而是“得”。
少女在赌，他会不会无条件容纳自己的冒失与冒昧。
……
问题吗？
克凛赫斯记得环节的时候，乌佟就说过这样一句话。
而自己那时的回答是什么？
——我们，来日方长。
可眼下，克凛赫斯意外于乌佟主动朝自己走来的那一步，意外于那双每次对视时都会堪堪撤离的棕眸此时颤动却坚定。
意外于，少女突现的勇敢。
自己似乎不回答，她就一定不会罢休。
“好。”
克凛赫斯哑然失笑：“你问。”
……
“上将……”乌佟手心握了握，深呼一口气：“不，克凛赫斯。”
“你知道在你醒来之前，我说过什么话吗？”
她并不指望男人回答，而是接着说道：“我说——”
“克凛赫斯，醒来之后，告诉我为什么要救我，可以吗？”
乌佟借由着男人军大衣传递而来的煦暖，愈发郑重坚定：“现在，我把‘可以吗’这几个字去掉，你得回答我，你为什么要救我。”
“为什么，要在明明知道九死一生的情况下，堵上性命，也要来救我。”
她一定要得到男人的答案。
不管是哪一种，乌佟都认。
少女声线清亮哑糯，可吐字清晰，不留余地。
凉风绕过耳畔，克凛赫斯呼吸一滞，他听到了，少女的问题。
可……他不知道该如何回答这个看似尖锐的问题。
继而男人陷入沉默，他在思考。
乌佟捕捉着克凛赫斯的每一个反应，可惜并不能从这位久经世故的冷面修罗的脸上观察到任何不妥。
……
许久，男人迟钝地说出这样一句话——
“野玫瑰，很漂亮。”
所以，不能枯萎。
可少女哪能听懂男人话中的言外之意呢？
……
正值乌佟低头反复琢磨这句没头没尾的语句时，男人噙着笑，转身离开。
“诶——！”
看着地面上原本两个交叠的影子忽然抽离出一个，乌佟恍然抬头提醒：“上将你的外套！”
……
可惜男人并未听清少女的话，只是自顾自往反方向走，没有任何想要回应的样子。
乌佟默默将剩下的话咽回肚子里，拢了拢肩上的衣服，注视着克凛赫斯高大的身躯逐渐被黑暗吞噬。
到时候还得找时间给他还回去。
克凛赫斯听到了吗？
他不会听不到。
他只是想，即使是野玫瑰，也得在自己的温房里生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