拓忒墨尔眯眼,刚好就想着贪凉?
抬手,将乌佟伸出来的手重新塞回去。
“——唰”
睡梦中的人非常……不老实,挑衅般再度伸出自己的手臂,小腿也跟着溜出来,这次是直接往里翻了个身,连整个浸湿了的背都暴露在空气中,正对着黑豹。
小衣肩带与轮廓大喇喇透过白色衬衫映入拓忒墨尔眼底。
“嗤……”
黑豹气极反笑,真是……一点防范意识都没有啊。
深吸一口气,拓忒墨尔压制住内心那团火,闭眼将乌佟姿势摆正,重新将被褥盖好。
“——唰”
?
黑豹挑眉歪头。
这下卧榻之上的人是真觉着热了,径直将盖在身上的被褥掀翻在地,找了个自己舒服的姿势继续躺着。
……
无奈点头,拓忒墨尔妥协:“行,犟不过你。”
……
恍惚中像是听到了熟悉的声音,乌佟悠悠醒来,身体的酸软感倒是没了,只不过脑子还是一团浆糊。
刚刚,是不是有人给我盖被子来着?
打了个哈欠,好像是。
睁眼,发现自己面对着卧榻内面的粉白墙壁。
?!
不对啊。
自己不是摔地上了吗?
转头——
四目相对。
……
眨眼——
四目相对。
……
再度眨眼确认——
四目相对。
……
“妈呀!”
乌佟惊叫出声,抬手就拿起枕头朝那人扔去。
可惜并未砸中,抬眼发现黑豹此时的眼神紧紧钉在自己身上,像是要直接把人生吞活剥了一样恐怖。
垂死病中惊坐起,少女连连后退,指着那人开口质问:
“你你你!”
“你,你是人是鬼?!”
……
那长得像拓忒墨尔的人不说话,只是盯着自己。
脑子胀痛,乌佟拍了拍自己的脸,低头嘀咕:“我明明记得自己晕倒在地上来着,玻璃都碎一地呢……”
“不对啊……拓忒墨尔不是在亡域荒原吗……呵呵……看来果然是烧迷糊了……”
“你再睁眼看看。”拓忒墨尔逗趣似的将椅子挪动,逐渐靠近神神叨叨的少女。
这声音没错啊。
乌佟晃了晃脑袋,这才开始正式打量面前的人。
没错,就是拓忒墨尔。
“你……”
“你是不是想问我,我什么时候回来的?”拓忒墨尔不紧不慢走到桌子上倒水。
“嗯。”
“就是刚刚,你醒来前一个小时。”
见黑豹端着水杯朝自己走来,乌佟再度不解,蹙眉质问:“你怎么进来的?”
“?”
拓忒墨尔气极反笑:“我怎么进来的?”
“人家都是以德报怨,你倒好,以怨报德?”
……
黑豹那双戏谑顽劣的眸子一动不动盯着自己看,乌佟不理解,后知后觉顺着视线低头——
?
!
?!
乌佟:镇定,镇定,镇定。(尖叫爬行扭曲!!!)
飞快下床,打开衣柜随手拿了件干净衣裳,直奔浴室,关门上锁,行云流水一气呵成。
什么鬼?
什么鬼?
什么鬼?
乌佟一边换衣服一边将自己骂了一遍。
这下好了。
呵。
没脸见人了。
……
就在乌佟磨磨蹭蹭指望外面那人会等不及离开的时候,浴室门外突然响起黑豹那低沉暗哑的声线:
“你要是再不出来……我就默认你再度发烧晕倒。”
哐当——
门从里面被人拉开。
乌佟视死如归,一脸坚毅走出来:“我没晕倒。”
“嗯,这下算是听话了。”
拓忒墨尔坐在椅子上,示意她过来坐下。
……
“我还是想问你,你是怎么进来的?”
乌佟尽量无视空气中那道灼灼绿光,可好奇心实在是忍不住,所以她问出了口。
“异能,场景再现。”
拓忒墨尔颇有兴致地欣赏着洋娃娃通红的耳尖,看来是害羞了,还挺可爱。
“……能解释解释吗?”
“五极。”
“只要是有五极在的地方,我都可以知道。”
拓忒墨尔伸手将水杯递过去:“喝水。”
“哦……”
乌佟垂眸思索,五极,就是指金木水火土。
望了眼合金门,知道了。
只要生活在五极里的一切,都会被这位主宰知晓,所以像场景复原这种最基本的技能,只要他想知道,在这里发生的最后一幕,都可以不知不觉传输到他的大脑。
不主动察觉窥探,只是黑豹的基本礼貌而已。
再者,这样的异能,他可能也懒得用在别人身上。
“所以,你是察觉到我晕倒了?所以才……”
“嗯。”
拓忒墨尔知道洋娃娃不好意思,索性转移话题:“你不知道自己发烧?”
“这个……我只是今早起来的时候头疼,没想那么多。”乌佟自己也觉得奇怪:“反应过来的就栽在地上了。”
“我明明身体挺好的啊……也没受凉。”
乌佟哐哐灌了几口水,抬眼:“反正好了,像这种小病,不值得我关注。”
“对了,你这次回来,干什么?”
拓忒墨尔装作思考的样子,嘴角噙笑:
“不干什么,就回来陪你玩会儿。”
不干什么,就是想你了。
“?”
乌佟喝水动作一顿,她每每都在怀疑这位来自荒原的豹族首领到底干不干正事儿,这下好了,都不用怀疑。
这明晃晃不务正业啊……
“陪陪……陪我玩儿?”
“嗯。”想你。
可惜此时的洋娃娃并不能体会这句话其中的深层含义,只是单纯从字面意思上理解,乌佟点点头:“大可不必,您一个首领,日理万机,还得打理人类基地诸多房车地皮……”
“这些俗不可耐又伥鬼难收的东西……我不管。”拓忒墨尔展现出一个极其礼貌的微笑,森白尖牙外露:“都是罗尔在打理。”
“两族经济文化交流的事情,才是我管的范畴。”
?!
“两族?!”
乌佟震惊于眼前少年的话语:“你指的是人类和豹族?”
“嗯。”
黑豹懒洋洋回应。
“上层建筑,倒还不至于。”少年首领幽绿瞳仁竖起,刹那闪过一丝狡黠,随即眯眼,幽幽勾唇:“不过,连经济基础都开始……”
?
“你……”乌佟瞬间就知道这人居心叵测,将手中水杯一放,“好啊,你居然想……居然想将势力渗入政界?”
“怎么?”
拓忒墨尔抬眼对上少女质疑的视线:“不行吗?”
……
“……”
乌佟冷言:“可你之前说过,不会做出伤害人类基地的事情的。”
“所以?”
拓忒墨尔横眉:“这两者,矛盾吗?”
“你可别忘了,我是个人类与豹兽的混种……再怎么蠢,也不至于在没弄清自己身世之前有所举动。”
黑豹慑人危险的身影丝丝钻进乌佟耳膜,又似海妖低吟,循循善诱。
“嘶~”
“你是不是把首领这个位置,以及这个位置该有的职权与应该处理的政务,想的太简单了点?”
歪头,黑豹用手点了点脑袋,倏然扯出一抹坏笑:“别一直把我当刚成年的小朋友看,这样会陷入刻板印象的陷阱。”
……
“明明自己才只是个十六岁的躯体。”
揶揄语气云淡风轻地飘过。
“你说什么?”
乌佟瞬间警觉,呼吸一滞:“你怎么知道我的孕育时间是十六年?”
本体乌佟的确是二十岁,但是,克隆体乌佟,从开始到现在却只有十六年,由于培养皿中的物质与基因,才让二者呈现一模一样的外表。
但是除去记忆,克隆体,也不过十六岁而已。
“诃珐诺兰那个老家伙。”
拓忒墨尔走近少女,低声安抚着激动戒备的少女:“你还记不记得烟花秀那个晚上?”
“嗯。”
“在那之后,我去问了诃珐诺兰。”
拓忒墨尔顿了顿:“提了一嘴你的事,他没办法不回答。”
“你的事,我也在查。”
是心跳声——
咚咚、咚咚、一下又一下。
乌佟再也无法忽视。
“……”
她再次审视起这个自认为很了解的少年,乌佟深呼吸,不……不是少年,得称作男人。
拓忒墨尔,只是在年龄上稍显稚嫩,但是从阅历上来看,能从诃珐诺兰嘴里套话,估计只会更加城府世故。
敛眸沉思,乌佟自嘲,自己一直都在回避这个事实。
他对诃珐诺兰的了解程度,不会比自己浅,或者说,他仅凭自身的经验,些许漂浮表面的东西,就可以被他看穿,推及本质。
一个才十五岁就坐上种族王座的人,怎么可能只靠着异能立足在腥风血雨暗流涌动的朝野政堂?
究竟是经历过什么,才会让眼前这个人在短短三年之内成长起来,处事轻佻圆滑,手段雷利狠决,待人礼数周全,演起戏来可以骗过所有人眼睛……
拓忒墨尔这人……
乌佟还记得那次异形潮,他只是淡淡说自己去处理了一个手下败将,现在看来,远远不止佞臣和谋权篡位那么简单吧……
……
“我累了,要休息。”
余光掠过愣神发怔的少女,黑豹再度露出森白尖牙,没等她多想,邪气一笑:“就在你这儿。”
?!
“你不是有专门给尉官住的独栋吗?”乌佟蹙眉冷脸:“别告诉我你喜欢住简易房。”
“嗯,喜欢。”只要是你在的地方,就喜欢。
拓忒墨尔长腿一跨,朝着少女的卧榻闭眼一躺。
?
扯了扯嘴角,乌佟:……
“行吧行吧,你喜欢就成。”摇了摇头,乌佟走进:“你先起来一下。”
……
这么快就睡着了?
“我之前流了汗,得换床单。”
……
寂静无声,回应少女的,只有黑豹那陷入沉睡后松弛的眉宇,看来是真累了……
乌佟突然意识到一件事——
自己刚刚发烧的时候,是不是拓忒墨尔一直在照顾自己?
他……
不累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