拓忒墨尔在看到乌佟的一瞬间就知道了大概，欲将人轻放在卧榻上，只可惜没成功——
乌佟的双手死死抱着拓忒墨尔工装外套上冷冽的金属卡扣，死活不肯松手，而无意识的少女也只是想寻找一处清凉地儿罢了。
“哈……”
拓忒墨尔聊赖眼底终是炸开嘶嘶戏谑火花，宛若荒野磷火灼灼。
“不放手？”
黑豹音质硬朗低醇，回荡在安静空间。
听到这话，手中少女似乎是受到惊吓，继而开始不自觉发颤，以为是外界威胁，于是将扒着的人抱得更紧了。
这下不说还好，一说，身下的洋娃娃径直将脸贴在拓忒墨尔颈窝，他甚至都能感受到她身上那股洁净淡雅的暖香。
……
喉结滚动，黑豹极力压制那股蹿腾而上的冲动，沉声吐气，耐着性子，低哑发笑：“你是不是……很热？”
……
洋娃娃没回应，只是僵持着不放手。
“好。”
拓忒墨尔无可奈何叹气，意念一动。
只见地面瞬间腾起透明雾霾水汽，凝结成适宜贴近人体的温度将少女整个人悉数包裹。
“呼～”
也就是在被凉气安抚后，少女再次发出一声舒叹，脑子被烧得晕乎乎，但是她却可以清楚地感知周身温度的降低，不至于刺骨寒冷，而是稍稍温凉。
她一定是主动跳进了幽潭中，不然为什么那种被岩浆炙烤的感觉没了。
缓缓张开紧锁的双臂，乌佟懈力。
……
“还挺聪明……”
拓忒墨尔哑然失笑，见乌佟松手后，再度将人放在卧榻之上。
搬了把椅子坐在少女床边，他开始细细打量这个自己半个多月没见到的人。
洋娃娃脸颊泛着不正常红晕，体温也是滚烫到不像话，发梢汗意不减，脸颊肉比上一次见少了点，但是手臂变结实了，估计是体能锻炼。
唯一没变的就是性子。
死倔。
明明感觉到发烧还想着训练。
“真拿自己的身体不当回事儿啊……”
拓忒墨尔嗤笑眯眼。
他知道，她的问题不大，即使自己现在叫军医也不会起到任何辅助效果，只会画蛇添足。
所以现在，得等。
等洋娃娃醒来。
只要是乌佟在自己身边，他就等得起。
……
拓忒墨尔余光瞥到地上的玻璃渣，丝毫没有犹豫，起身扫了。
再度将视线放在少女身上时，却不可避免地看到了她因发汗而浸湿的白色衬衫，此时该是半透明状。
目光触及片刻，不动声色移开，闭眼。
黑豹轻咳一声，他看到了……
看到了乌佟被汗意打湿的额角。
无言转身，拓忒墨尔径直去了浴室，他在想，是不是物理降温会比药理降温更好一点。
拿毛巾淋水后，黑豹重新从浴室出来，见卧榻上的少女依旧没有任何醒来的迹象，下意识皱眉。
拓忒墨尔没有照顾病人的经历，虽然幼年时期瘦骨嶙峋，但也只是自己一人，无需讲究什么，
但眼下不一样，他面对的，是个比自己娇气很多的洋娃娃。
……
拓忒墨尔走近，闭眼，将搁置在一旁的被褥展开，遮住少女粉白肌理，一直拉到肩膀的位置才堪堪止住。
睁眼，聚焦。
简单擦拭过后，他换了条毛巾叠好放在意识不清的少女额头。
……
黑豹平息心中的躁郁，一动不动盯着床上的人，病态又偏执，良久，掀唇扯开嘴角。
挺意外的，乌佟。
每次跨越地域，看见的都是她这副病殃殃的模样，倒是会给自己惊喜。
黑豹竖瞳，幽微绿光霎时亮起，另一种情绪悄然侵袭心头。
他觉得洋娃娃一点都不听话……
得把她关在自己寝宫的地下室才行，只有每日每夜的细心精养滋润，隔绝一切危险因子。
纤细脆弱的四肢会被禁忌却温柔的黑金色丝线极致缠绕，代替铁链镣铐，成为困住少女的唯一桎梏。
只要她想，那洋娃娃的身上不会是这些暗沉无光的作战服，她会拥有整个基地最华贵美艳的丝绸衣料。
她会身穿宽松柔软的白透纱裙，住在自己为其精心构建的恢弘古堡，穿过寂静门廊，笑着和自己打招呼……
洋娃娃只被允许在自己的视野范围内活动。
……
少年首领晃神拧眉，狠戾闭眼，竭力打消这个心血来潮的，近乎邪恶疯魔的念头。
空气中传来一声闷哼。
他忘了。
那都是自己的幻想。
乌佟根本就不是一个会攀附他枝的人，她就是她自己，情感对她来说，也许只是可有可无的东西罢了。
她是自由的，不受任何束缚的个体。
所以，在现实中，黑豹会无条件尊重洋娃娃的一切选择决断。
……
“咳！”
晦暗潮湿的气氛被少女一声轻咳驱散。
拓忒墨尔抬眼，皱眉——
不是清醒的迹象。
乌佟的胸口开始起伏不定，就连好不容易被雾气安抚的呼吸也在此刻陡然紊乱，被褥之下的身体发出不自觉颤抖，甚至开始自主往里瑟缩。
拓忒墨尔靠近敛眸。
她在畏寒。
为什么会这样？
按理来说，简单发烧对于乌佟来说应该不是大事。
发烧，一般先是畏冷，然后再是发热，在一个自愈异能者身上出现这种状况，拓忒墨尔也不清楚到底对不对。
或者说，她在发热之前，就已经经历过一次畏冷阶段。
“倏——”
少女周身为其降温的凉雾转换成正常温度，萦绕，升腾，继而化为温热暖气丝丝钻进少女颤抖的肌肤。
拓忒墨尔先是在终端上联系了军医，随后掖了掖被褥，伸出手移走乌佟额头上的毛巾，用手背感受着少女的温度。
不对，还是烫。
空气中传来一声轻叹，拓忒墨尔弓背，将少女脖颈微微抬起，穿过后颈，掌心包裹主乌佟的整个颈骨，继而将自身的热气缓慢过渡。
冷汗浸湿整个手掌。
……
大致过了五分钟，乌佟滚烫额头温度下降了些许。
畏寒情况也开始好转，黑豹起身，军队里的医生不会这么快到，所以，接下来还是得用毛巾擦拭身体。
用浴室的温水打湿毛巾，拧干后拓忒墨尔再度回到卧榻跟前，灼灼目光隐忍地打量着床上的少女，迟疑片刻。
抬手，轻声将那道被褥移开。
冷汗，不能就这么晾着。
乌佟穿的是一件长袖白衬衣，要想擦拭手臂上的涔汗，还得把腕口扣子揭开，拓忒墨尔自虐似的摇了摇头。
得，又得忍着。
卷起附着黏腻在白皙藕臂上的布料，黑豹新奇般地用食指与大拇指指腹夹起乌佟的小臂，眸底玩味不减。
无声发笑，瘦得跟个杆儿似的。
细细擦去冷汗，拓忒墨尔视线转移，掠过少女腹部上方的位置，自己能做的，只剩脖颈。
还能怎么办。
闭眼，定神，拓忒墨尔屏住呼吸，凭直觉摸索到少女衬衫领口，亲手擦去一片滑腻润湿。
旋即转身。
他倒不是不敢看，只是，怕自己控制不住。
洋娃娃的脖颈之下青蓝色的微弱鼓动的血管，对于一个习惯咬断猎物喉头的荒原黑豹来说，是致命诱惑。
不单单出于柔软身体，还出于一种对血腥死亡的审美——
他喜欢给予濒死者难以忘怀的死法。
所以在面对自己的洋娃娃的时候，他不能，也不允许，自己在冲动之下做出那样的举动，哪怕只是噬咬后出现的轻微伤口。
“叮咚！——”
门铃声响。
军医到了。
黑豹收回迷离深邃的视线，眨眼间再度换上那副懒散模样，起身开门，身后的雾气沉默着将被褥重新盖在少女身上。
考虑到不方便，他专门请的是女军医。
……
“这孩子，就是发烧了。”身姿飒爽老练的军医年纪看起来三四十，手臂上标注着红十字，收回听诊器：“也不知道是受凉了还是过劳，睡眠不足也会导致免疫力下降的。”
“嗯，您看看得吃些什么药。”拓忒墨尔斜靠在一旁的衣柜上。
“吃药？”
那女军医像是听到什么天大的笑话，忍俊不禁，举起手中的终端，一字一句念叨：“乌佟，一级军士长，进化候选裔，异能：自愈。”
“要是再来晚点，这孩子都能下地跑了。”女军医一本正经：“刚刚查出来的温度是三十七点三，低烧。”
“据我估计，她发病到现在退烧，应该只用了二十几分钟。”
军医收拾收拾医药箱，笑着反问：“这么强的自愈能力，你让我给她吃药？”
“是药三分毒，恐怕到时候，她又得花费异能精神力来抵抗这些本就不需要的药物了。”
……
“你这小伙子……”那女军医上下打量了一眼：“关心小女友这举动倒是挺好，就是……得讲求实际不是？哈哈……”
拓忒墨尔捕捉到几个字眼，意外挑眉，神色不变，追问：“那她为什么到现在都不醒？”
“经历一场高烧，可不得好好休息一下？”那女军医无可救药地看着眼前身材颀长高大的少年，再度笑出声。
“您是说，她睡着了？”
……
“这孩子没大问题，不用太担心。”
拓忒墨尔从衣柜上起身，见那军医并不想搭理自己，说完这句径直离开。
……
“睡着了。”
黑豹盯着卧榻上的洋娃娃半晌，幽幽吐出这么一句话：
“你倒是挺会享受……”
结果自己忍了那么久。
……
反正他这次来，是将手头上重要的政务差不多解决了，剩下的工作留给罗尔那家伙收收尾就成。
黑豹也不着急，坐在原来那把椅子上细细端详着洋娃娃的睡颜。
可令这位游弋于权谋贵胄中的首领也头疼的人出现了——
乌佟。
似乎是觉得自己身上的被褥累赘，又或是退烧之后不再畏冷，少女迷迷糊糊中皱眉。
随后，悄悄溜出两只手臂——
白晃晃展现在黑豹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