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审讯室
硕大镁光灯晃眼,刺激着每个嫌疑犯的神经,室内空气沉重凝滞,净化器辛劳工作。
“该问的都问完了,这人还有什么用?”拓忒墨尔单手插兜,翘着二郎腿坐在一旁。
“当然有用。”
乌佟手指点了点桌面,视线转移到终端上:“如果按照这人口中的百分之八十成功率来说,那根本就不可能出现那么多活死人。”
“百分之二十成功率还说得过去。”
“既然这人注射基因改良试剂之后成功二次进化出异能,而且是目前唯一发现的二次进化异能者,那可不得送去科研中心好好研究一下嘛……”
“你准备让诃珐诺兰那老家伙分析他们的基因链?”黑豹出乎意料挑眉。
“没错。”
……
“没打通?”
“这都第几个了?”
乌佟蹙眉:“我已经打了五次了……要不我问问伯朗特吧。”
“嘟嘟嘟——”
五秒后,对方接通:“您好,请问您是?”
“我是乌佟。”
乌佟盯着审讯室的墙面:“想必基因改良试剂这件事你已经知道了吧?……没什么,就是想让塔主研究研究原理是什么……”
“啪——”
像是听到什么,少女猛然从座位上站起。
“什么?你也不知道塔主去哪儿了?”
听见乌佟紧张的声音,伯朗特想了想:“你先不要着急,说不定是在做什么很重要的项目,为了不受打扰终端会关机,之前也出现过这种联系不上的情况,我去塔主办公室看看有没有留言。”
“好。”
乌佟叹了口气,转而看向一旁闭目养神的黑豹。
……
五分钟后——
“找到了,塔主办公桌上有张纸条,说他有实验得离开一段时间,大概一周,勿念,勿牵挂……怎么感觉……”
伯朗特话音减小,乌佟皱眉:“怎么了,为什么不继续说下去?”
电话那边的人迟钝片刻笑出声,似乎是猜到什么,语气中尽是揶揄:“这句话就是专门为了怕你不安才写的,换做之前,塔主不会加上后面那五个字。”
“塔主是真的很宠你啊……”
“好了,别打趣,既然塔主暂时脱不开身,那我就把这件事暂时托付给你,等他有时间了你交给他。”
“没问题。”
……
挂断电话后,乌佟总觉得心里空了一块,可是又说不上来是什么感觉,反复深呼吸后才调整过来。
“走吧,去找这人口中所说的中间商。”
拓忒墨尔抬眸,冷笑:“什么实验不能等会做,非得在外面乱成一团的时候玩儿失踪?”
“也许……那个实验很重要?”乌佟尝试为塔主开脱。
“诶!”
没等到黑豹的回答,等到的是自后颈传来的温热,乌佟的后背被黑豹圈住,拓忒墨尔眯眼:“行了,找中间商。”
“你先把我放开……”乌佟反手扒拉黑豹精钢般的手臂。
“叫哥哥就放。”
……
“……你圈疼我了!”
……
——未知领域
白雾状的云团亲昵包围着白银建筑,墨蓝穹顶之上,三个巨大圆环悬浮于空中,在暗色中散发无限微光。
冰冷甲板上,男人双手被金属镣铐禁锢,电子脚镣每隔两秒就会自动反馈行动轨迹。
他逃不了,也无处可逃。
诃珐诺兰被粲然光芒刺激后闭上双眼,毫无意义的液体从泪腺分泌而出,自眼角似刀刃划过棱角分明的侧脸。
再次回到这里,他不知道自己此时是何感受。
心跳、脉搏、呼吸、感觉器官……这些东西还在,诃珐诺兰庆幸,自己居然还会感到酸涩。
本来以为自己那不靠谱的父亲会在多年未见儿子的驱使下迎接自己的新生,但望着眼前空空荡荡的虚无,他终究是想多了。
他其实在看到那三个活死人的第一眼就猜到了,这种躯体反应,只能是基因改良试剂。
这种见不得人的东西,之前实验使用就算了,他竟没想到上层这些衣冠楚楚的虚伪政客居然会允许径直投放到人类基地。
“哟!”
“这不是我们的流放者吗?!”
不知从哪儿传来的声音打断了诃珐诺兰的思绪,抬头——
身着波点小西装的男人手上带着真丝白手套,身后跟着一大群机械姬和侍从,上下打量了诃珐诺兰一眼:“真想不到,这么多年过去了,你这模样,倒是一点没变呐~”
“怎么?不会是苦日子过久了,不认得我是谁了吧?!”袁惑拿起手帕捂嘴窃笑。
“袁惑,我记得。”
诃珐诺兰蹙眉,本就没什么血色的脸上出现了极度厌恶的情绪,长睫轻颤,再度将胸口翻涌的恶心压制。
“诃珐劼逊呢。”
冷淡开口,他甚至都不想将目光多停留在男人身上一秒。
“什么?”
袁惑点了点头,朝身后的美姬确认道:“劼逊理事?”
“你难道不知道吗?”
袁惑戏谑着开口:“你可是找了位好父亲呐~要知道,昨天他为了让其他几位理事放心,可是说好了让你一回来就关禁闭呢~”
“啧啧啧~”
男人走进,摘下手套碰了碰诃珐诺兰手上的镣铐,微笑着解释道:“这东西,可厉害了……你就别想着逃了。”
“要不是看在你是我弟弟敬仰之人的份儿上,我可不会在昨天的会议上点头让你这流放之人回来。”
诃珐诺兰懈力般抬眸,盯着眼前这张狰狞的面孔,缓缓张口:“多谢你高抬贵手。”
“那是自然——”
话锋一转,袁惑眯了眯眼,仔细探究着诃珐诺兰的表情:“诃珐诺兰,你想回来的真正原因……我猜,不是诃珐劼逊所说的那样吧?”
“你想听什么回答?”
诃珐诺兰敛眸,一副任人宰割的模样。
“不愧是巴别塔主,果然谙熟人情世故。”
“我回答,或者不回答,结果,不都是一样的吗。”诃珐诺兰没力气再和这种人周旋,闭眼:“袁惑,你要是还想玩,我没有任何非议,但请你让开,挡着我的道了。”
“?”
袁惑像是听到什么好笑的事情,大笑道:“你还真以为只是关禁闭啊……我该说你单纯呢……还是认命呢?”
“在你被镣铐束缚住自由的时候,就该意识到,远远不止关禁闭这么简单。”袁惑大敞嘴角:“看见我,你还不知道我想干什么吗?”
诃珐诺兰皱眉,顿时生出一种恐慌。
“都说了着手上的镣铐可厉害了,你不如现在试试,还能不能使出你那阎髓圣火吧?”
!!!
蓝眸陡然失色,海底沸腾的熔岩霎时冷寂,诃珐诺兰自嘲似的看了看自己的双手,他大致知道了:“是磁场吗……”
“不愧是第一代天才研究员,连着都猜得到。”袁惑眨了眨眼,从身后机械姬端着的盘子上拿起高脚杯,晃了晃:“你要不要继续猜猜,是谁发明出来的?”
“……”
诃珐诺兰苦笑:“不知道。”
他哪是不知道,他只是很累,少年时期那种刻骨铭心的厌世感死灰复燃,在男人的心头愈演愈烈。
“来,茉莉,告诉眼前这个卑贱的流放者,这镣铐是谁发明的。”袁惑扶着机械姬细软的腰肢,往前一送。
“是的,主人。”茉莉腼腆一笑,对着诃珐诺兰介绍道:“这是主人的弟弟,袁游,在前几个月发明出来的。”
“多谢你告诉我。”
诃珐诺兰拖着沉重的步子绕开眼前纸醉金迷的场景,侧身,对扣押自己的无生命机械士兵开口:“带路吧。”
他在迈向属于自己的死亡之路。
那时的诃珐诺兰不止一次地问过自己,他所生活的世界,所生活的地方,究竟是成长之中的乌托邦,还是披着乌托邦外衣的地狱。
这里是个反乌托邦的社会,这里是庶民的葬身地,这里是权贵的极乐渊,那时候的诃珐诺兰这样总结,但老师的存在让他始终坚信,会有那么一个地方,蓝桉可以不用再自己的保护下生长。
现在呢……
他错了,蓝桉不可能生长在满是金属废墟的贫瘠之地。
……
——伊斯戈珞黎主城·地下黑市
“还真有这地方啊~”尤音子四处打探,连连咂舌:“妈的不愧是主城,连地下黑市都这么壕无人性。”
这里和印象中的黑市大相径庭,如果说凯尔煌斐会所是明面儿上进行正当交易的场所,那这里无非就是把“明面儿上”替换成“暗地里”,“正当”替换成“非法”就行。
不管是服务还是环境,大差不差。
不过,这里的保密性,要比地面上的更好,毕竟由多家资本统筹,即使是有警方审查,只要不被抓住什么大把柄,基本上都可以用钱摆平。
所以,要想在地下黑市交易,一般都得由熟人引进,这也就造成了资本垄断的场面。
这里交易的规矩各家独大,一旦不按规矩来,那就是死路一条。
要不是罗尔路子广,几人都不一定进得来。
“那男的话可信吗?万一是假的怎么办?”罗尔身穿皮夹克,银色耳骨钉在黑市五彩斑斓的灯光照射下熠熠生辉。
?
卡娜飞速扭头,皱眉鼓脸朝罗尔的方向瞪了一眼:“!”
——死豹子!
“卡娜的异能不会出错的,她连异形都能指挥,这算不上什么,是吧卡娜!”崔雀满脸歉意,抱住卡娜一头海藻色的直发,安抚着将头掰过去。
“就是就是,豹眼看人低!”卡娜小声在尤音子耳边吐槽。
尤音子可悲似的看着自家孩子,微笑:“他们听得到。”
“不不不,只要我没有当着他们的面儿说,他们就不会好意思当着我的面儿打我。”卡娜一本正经自我安慰:“顶多就是在背地里骂骂我罢了……切,我根本就不会在意这种事,毕竟,谁比谁骂得难听还不知道呢!”